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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蕉巷的图纸与未拆的画材箱(第2页)

“先生,沈总让您回个电话。”福伯撑着伞过来,伞面的竹纹和石桌的刻痕呼应,“她说‘苏家的合作合同签了,让您有空回家吃饭,别总躲在老宅’。”

陆泽珩的竹片在石桌上顿了顿。竹纤维刺破指尖,渗出血珠,滴在芭蕉叶的墨痕上,像朵没开的花。“知道了。”他把竹片扔进竹丛,惊起只麻雀,扑棱棱掠过头顶,像赵玉青画里的飞白。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苏晚晴发来的照片。是张南方芭蕉巷的航拍图,巷口有棵老槐树,和赵玉青画室门口的那棵很像,只是这棵的枝桠更舒展,像在说“这边更自由”。“我托南方的朋友拍的,”她附了行字,“画室门口有块空地,能种文竹,你要不要寄几盆过去?就说是‘苏晚晴设计工作室的样品’。”

陆泽珩盯着照片里的空地看了很久。指尖在“发送”键上悬了悬,最终只回了个“好”。有些关心不能太明显,像竹根在土里蔓延,得藏着,才不会被对方察觉负担。

他起身时,看到石桌的“青”字刻痕里,血珠和雨水混在一起,像幅天然的画。福伯说“先生刚才画芭蕉时,嘴角是翘的”,他自己没察觉——原来想起某个人时,连指尖的疼都带着点暖。

赵玉青打包完最後一箱画具时,蝉鸣已经漫了满院。

林小满帮他把樟木箱擡到巷口,木轮碾过槐花瓣,发出“沙沙”的响,像在跟老城区告别。“明天我开车送你去车站。”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指尖在箱角的铜锁上划了划,“张奶奶说‘让你带罐她腌的桂花糖,南方没有老城的桂花香’。”

赵玉青看着画室的木门——门板上还留着墨团小时候抓的印,像串没说尽的爪印。他突然想起陆泽珩第一次来,墨团蹭他裤腿,他僵着没躲的样子,雪松味混着银杏叶的香,像场没醒的梦。

“我再进去看看。”他转身时,脚边踢到个纸箱——是林小满刚才放在这儿的,上面印着“苏氏设计工作室”,收件人是他,“这是什麽?”

“苏晚晴寄来的,说是‘给青砚南斋的开业贺礼’。”林小满把纸箱推给他,“我没拆,你自己看吧——她上周给我打电话,说‘陆泽珩让她多照顾你,别让你在南方受委屈’,这姑娘倒是通透。”

赵玉青抱着纸箱进屋时,心跳快得像撞进了蝉鸣里。纸箱不沉,摇起来有细碎的响,像画材碰撞的声。他坐在画案前拆胶带,指尖抖得厉害——胶带撕开的瞬间,槐花香混着松烟香漫出来,是陆泽珩常用的那款徽墨的味。

箱子里铺着防潮纸,放着三刀竹纹纸丶半块徽墨,还有个青瓷砚台——砚底刻着极小的“南”字,和陆泽珩送的青岚砚上的“泽”字笔迹一模一样。最底下压着张纸条,是苏晚晴的字:“陆先生说‘南方的墨容易潮,这是陈年老墨,能存住’。他还说‘别告诉你是他送的,怕你拒收’。”

赵玉青的指尖在“南”字上划了划。砚台的凉顺着掌心爬上来,像陆泽珩没说尽的牵挂。他把砚台放进樟木箱,和青岚砚并排——“泽”与“南”,像两个隔着山水的字,却被老物件串在了一起。

“玉青,周医生来电话,说‘南方的画室租好了,房东帮你晒过画纸,潮味散得差不多了’!”林小满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带着点雀跃,“他还说‘那边的芭蕉开得正好,比你画的还好看’!”

赵玉青把纸条折成小方块,夹进父亲的《竹石图》画稿里。墨团蹲在他脚边,尾巴卷住他的脚踝,像在说“别忘带猫”。他摸了摸猫的头,突然觉得那些没说尽的牵挂,像这只猫丶这方砚丶这箱画具,不用刻意记,也不会真的忘。

他锁上画室木门时,夕阳正落在门楣的“青砚斋”匾额上。金红色的光漫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在跟过去的自己告别。巷口的槐花瓣还在落,樟木箱的铜锁在光里发亮,像个约定——不管去南方还是留在老城,有些痕迹总会跟着,像竹上的青痕,淡了,却永远都在。

陆泽珩在深夜收到陈舟的消息时,正在给那幅竹猫图装框。

消息里说:“赵先生已经打包完画具,明天去南方。林小满说他把苏小姐寄的画材都带上了,砚台放在青岚砚旁边。”附带的照片里,樟木箱的角落露出半只青瓷砚,“南”字在光里若隐若现。

他把画框挂在《雨夜归人》旁边,两只猫隔着画框对望,像场跨越时空的碰面。窗外的蝉鸣已经歇了,老宅的竹在月光里泛着浅银,风过竹响,像赵玉青画里的留白,空着,却盛满了声。

陆泽珩摸出那枚竹纹玉佩,在月光下看了很久。玉面的竹节映着画里的猫,像个没说破的圆满。他想起明天赵玉青要走,想起芭蕉巷的雨,想起那方刻着“南”字的砚台,突然觉得有些告别不用难过——只要彼此还在画里丶在砚里丶在没说尽的牵挂里,就不算真的分开。

他在画框的背面,用极细的笔写了行字:“竹生南北,根始终同。”

写完才发现,字迹和赵玉青在画框背面写的“竹有节,故能立”几乎重合,像场隔着山水的对话,没说出口,却都懂了。

赵玉青第二天清晨离开时,张奶奶站在巷口送他。

她手里拿着个竹篮,装着桂花糖和刚蒸的馒头,还有罐猫粮——是给墨团的,她说“南方的猫粮不一定合它胃口”。“陆先生刚才来过,”她把竹篮放进车里,声音轻得像怕被蝉鸣听走,“没进来,就站在槐树下看了会儿,说‘让你到了南方给张奶奶打个电话’。”

赵玉青的指尖在方向盘上捏了捏。晨光透过槐树叶,在他手背上投下碎金似的光斑,像陆泽珩送的云母粉。“知道了。”他发动汽车时,看到後视镜里的“青砚斋”越来越小,木门在晨光里泛着暖,像个永远等在原地的怀抱。

车开出老城时,墨团突然在副驾上“喵”了一声。赵玉青顺着它的目光看去——路边的香樟树下停着辆黑色轿车,陆泽珩坐在里面,车窗半降,手里拿着那幅猫画,目光隔着车流望过来,像在说“一路顺风”。

他没停车,只是轻轻按了下喇叭,像句没说出口的“再见”。後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始终没动,直到被街角的梧桐挡住——像株扎在老城的竹,目送着要去南方的芭蕉,明明舍不得,却连挥手都藏着克制。

车里的桂花糖在晨光里散发着甜香。赵玉青摸出那方刻着“南”字的砚台,放在仪表盘上——阳光落在“南”字上,像落了点金粉,和记忆里石桌上的“青”字刻痕重叠,像场没结束的梦。

有些告别,不用拥抱,不用言语。像竹记得风的形状,像芭蕉记得雨的温度,像他们记得彼此藏在画里的牵挂——只要这些痕迹还在,就算隔着山水,也能在某个蝉鸣的清晨,突然读懂那句没说尽的“我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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