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会元惊世,殿试暗涌
京城贡院外,放榜的吉日终于到来。
天刚蒙蒙亮,贡院门前那片巨大的青石广场便已被人潮淹没。黑压压一片攒动的人头,如同沸腾的蚁群,焦灼丶期盼丶恐惧丶绝望……种种情绪在初春微寒的空气里无声地发酵丶碰撞,酝酿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数千举子,连同数倍于此的仆役丶书童丶看热闹的闲人丶闻风而动的各色人等,将整个广场挤得水泄不通。每一次铜锣的敲响,每一次官差的呼喝,甚至只是人群一阵无意识的骚动,都能引发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更深的死寂。
沈砚丶陈啓明丶李文博三人站在人群外围稍高的一处石阶上。陈家的老管家忠叔带着几个健壮小厮,费力地在他们周围撑开一小片空间。饶是如此,来自四面八方的推挤和浑浊的气息依旧令人不适。
“我的老天爷…这人,比乡试放榜时多了十倍不止!”陈啓明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人海,咂舌不已,脸色有些发白。饶是他天性爽朗,此刻也被这浩大的阵仗和无声的压力弄得心浮气躁。
李文博紧抿着唇,目光死死盯着贡院那两扇依旧紧闭的丶象征着命运裁决的朱漆大门,一言不发,只有紧握的拳头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泄露着他内心的不平静。京城会试,汇聚天下英才,能站在这里的已是万里挑一,但最终能跃过龙门者,不过三百之数。其残酷,远非乡试可比。
沈砚同样沉默。他身姿挺拔,如一株青松立于石阶,目光沉静地扫过眼前汹涌的人潮,最终落回那紧闭的大门。表面平静,胸腔里的心脏却在沉稳而有力地搏动着,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那篇倾注了他对漕运全部思考丶融入了黑风岭生死见闻的策论,此刻正躺在贡院深处某位考官乃至主考官的案头。它会掀起怎样的波澜?是石沉大海,还是惊涛拍岸?他无法预知。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时间在焦灼中一点点爬行。日头渐高,驱散了些许寒意,却让等待变得更加煎熬。不知过了多久,贡院内终于传来沉闷而威严的鼓点!
咚!咚!咚!
三声鼓响,如同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全场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滞了!
紧接着,沉重的贡院大门在无数道几乎要将其烧穿的目光注视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开啓!
数名身着深青色官袍丶头戴乌纱的礼部官员鱼贯而出,神情肃穆。最後,一位身着绯红官袍丶气度沉凝的大员缓步走出,正是本届会试主考官,当朝文渊阁大学士,张阁老!他手中,郑重地捧着一卷覆盖明黄锦缎的卷轴!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空气都似乎凝固了!
张阁老站定,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头,那份久居高位丶执掌文衡的威严,无需言语便压得人喘不过气。他展开卷轴,清朗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借助特制的铁皮喇叭,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乙巳年,会试天下举人,取贡士三百名,正榜名录——!”
开始了!
一个名字接着一个名字,从张阁老口中清晰地报出。每一个名字的落下,都伴随着人群中爆发出的一阵狂喜的嘶吼丶激动的哭泣,或是更加绝望的沉默。命运的天平,在这一刻,以最赤裸的方式,称量着十年乃至数十年的寒窗血泪。
“第二百九十八名,湖广武昌府,赵明诚!”
“第二百九十七名,四川成都府,孙立仁!”
……
名字越报越靠前,气氛也越发紧张到令人窒息。陈啓明和李文博的脸色越来越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沈砚依旧站得笔直,目光却越发深邃,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第三名,应天府,李文博!”
李文博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一道电流击中!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镇定!会试第三!经魁!他猛地看向沈砚和陈啓明,眼中瞬间涌上热泪,想说什麽,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能用力地点着头!
“好!好样的文博!”陈啓明激动地狠狠拍了李文博肩膀一下,声音都带着颤。
“第二名,浙江杭州府,陈啓明!”
“啊——!”陈啓明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猛地冲出喉咙!他整个人如同被点燃的炮仗,瞬间跳了起来!第二名!亚元!巨大的荣耀和不敢置信的狂喜将他彻底淹没!他猛地抓住沈砚的手臂,激动得语无伦次:“沈兄!我…我中了!亚元!亚元!”
沈砚眼中也爆发出由衷的喜悦,用力回握陈啓明的手:“恭喜啓明兄!实至名归!”
只剩下榜首了!
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种近乎真空的死寂!数万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死死聚焦在张阁老手中的卷轴上,聚焦在他即将开啓的嘴唇上!解元之後,会试榜首——会元!这将是通往“六元及第”传奇的最後一道门槛!更是本届春闱最耀眼的桂冠,将花落谁家?
张阁老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沈砚所在的方向,嘴角似乎掠过一丝极淡丶极难察觉的弧度。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宣告历史般的庄重与力量:
“乙巳年,会试天下举人,第一名,会元——”
那短暂的停顿,如同拉满的弓弦绷到了极致!
“山东青州府,沈砚——!”
轰——!!!
整个贡院广场,如同被投入了烧红的烙铁的滚油,彻底炸开了锅!声浪直冲云霄,几乎要掀翻贡院那厚重的院墙!
“沈砚!又是沈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