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就是嘛!”许妈放下筷子,又装了一碗饭,叹了口气,“哎,说来话长。原来啊,这两个孩子,跟她外婆家那边,她二舅舅的女儿,叫陈胜男的丫头,关系好得很!瞒着两边大人,偷偷来往好几年了。”
许烨更惊讶了:“陈胜男?他们怎么会……”
“听说是那陈胜男自己觉得愧疚,”许爸接口道,声音里也带着感慨,“她觉得她姑姑,就是你舅妈陈芳,从赵家拿钱拿东西回去,是亏欠了玉龙玉凤兄妹俩。所以她从小就偷偷从爸妈那儿抠点钱,或者把陈芳带回去的吃食,拿到学校分给龙凤胎。一来二去,三个孩子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这次龙凤胎跑出来没地方去,自然而然就去找她了。”
三姐妹听着,心里都对这个素未谋面的陈胜男生出一丝复杂的好感。
“后来呢?发生啥事儿?”许朝儿追问。
“后来,三个孩子在陈胜男房间里商量了半天,也不知道具体说了啥。反正结果是,陈胜男那丫头,跑去跟她爸妈摊牌了!”许妈说到这儿,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她要求她爸妈接济双胞胎兄妹,供他们读书吃饭,不然她自己也辍学,跟着一起去打工!还把责任全揽自己身上,说都是因为他们家这些年“吃光了”姑姑从赵家拿回来的钱,才害得哥哥姐姐没钱上学,她要去打工还债!”
许烨默然。这孩子,是把所有的道德压力都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用一种近乎悲壮的方式,为她的哥哥姐姐们争取生机。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了!”许爸接着说,“陈家当天晚上就炸开了锅,所有人都被闹了起来。具体他们内部怎么吵的我们不清楚,反正等天快亮的时候,已经闹到要分家的地步了。我跟你妈,还有你大姨,刚到赵家村,就得到了消息,一起跟着你外公外婆他们过去,那时候场面乱得很,也没顾上给你打电话。”
许妈接回话头,开始描述她们到场后看到的那场“谈判”:
“陈家那个老太太,被逼急了,抖搂出来,说陈芳这些年陆陆续续拿回去的钱,加起来大概有三千多块。还强调,早些年八十年代工资低,一个月也就拿回去十来块,是近几年才多些。她说这钱大部分都用来养大儿子留下的那三个孩子,上学吃饭花掉了。所以她让那三个孩子以后还这个钱。”
“结果呢?”许烨问。
“结果?”许妈哼了一声,“那三个孩子当场就不认账!大的那个已经工作的,还有那个初中在读的老二,直接顶回去,说那是奶奶自愿给的,是姑姑自愿拿的,凭什么还?”
顿了顿,许妈一言难尽的语气继续道:“最小的直接说,那是他们奶奶欠他们的!说他们妈是被奶奶逼死的,让他们成了孤儿,这钱就当是补偿,他们不还!以后也不会给奶奶养老!”
三姐妹都惊呆了,这是啥现世报?恶人养了恶人?自食其果?老太太偏心了一辈子,做梦估计都没想到,自己会被偏心的孙辈给反噬。
“那陈老太婆没气疯?”许梅最非常这个老太婆,连陈奶奶都不称呼。
许爸笑着说,还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是伤心死了,真的痛哭流涕啊,又哭又闹。二房媳妇还在一旁插刀,说婆婆从小就不喜欢她生的闺女,她这个当妈的心疼闺女。让陈老太婆一个人去住老房子,以后二房每个月给她送粮食和菜。大家分开住,眼不见为净。”许爸也跟着称呼陈老太婆。
“还拉着我们评理,可惜现场没一个人搭理她。”许妈都有点同情这个老太太了,同时回来的路上,也反省了以前对朝儿有些过分,朝儿其实挺老实孩子,以后她要一视同仁。
“后来呢?那三千多块和龙凤胎的事怎么解决?”许烨更关心这个。
“后来,这陈家儿媳妇,特别精明的一个人,能说会道,还不吃一点亏。”许妈回忆着,语气有些欣赏:“她倒是精明,没直接跟大房三个孩子硬顶,而是说,‘你们奶奶害了死你们妈,可我没参与,还帮着把你们拉扯大了。现在你们还想把这笔债,全甩给我们二房还吗?’”
“那三个孩子被噎了一下,大概也觉得完全不认说不过去。最后磨叽了半天,打了欠条给叔叔婶婶,承诺这个钱三兄妹分摊,以后工作了还。现在钱只能麻烦叔叔婶婶先垫上,老大还说,弟弟妹妹以后他来养。但是,”许妈再次强调,“他们咬死了,坚决不养害死他们妈妈的奶奶和牢里的爸爸。”
“哈哈哈……”三姐妹都忍不住笑了,这真是神来之笔。许烨几乎能听到陈奶奶心碎的声音。一辈子的作妖偏心,换来的却是这样的下场。
“那陈家二房同意
了吗?“许梅问。
“不同意也没办法,谁让陈家三个孩子,就老大一个人刚工作,也不能逼得太紧。二房媳妇说,那三千多块钱自己家现在也拿不出来。但是,她提出了一个方案,以后龙凤胎的学费生活费,就从这三千多的账目里扣,这样大家压力都不大。”
“她还提出,让龙凤胎暂时住到她家去。”许妈说到这里,表情有些微妙,“她理由是,说龙凤胎回去肯定又要挨爹妈打,她闺女看了得心疼死。为了她闺女,她决定一起养着。反正他们二房这些年,也吃了不少陈芳带回去的肉菜,现在愿意还给龙凤胎。”
“啊?这也行?肯定是陈胜男为了保护龙凤胎要求的。”许梅总结道。
三姐妹都没想到,这个陈家二房的婶婶居然这么爱孩子,为了孩子什么都愿意。
“那赵家那边什么反应?”许烨问出关键。
“赵家?”许妈脸上露出厌烦又有些解气的神色,“赵家当然闹啊!你舅舅还想耍横动手,结果被陈家老二,又给结结实实又揍了一顿!骂他活着有啥用,爹娘不养,孩子不管,就会打孩子出气!”
“陈芳也闹,”许爸说,“她现在是里外不是人。娘家这边,没人念她的好,大嫂留下的孩子恨她,老娘提出让她一个人养老。连一向占便宜的二哥二嫂现在也跟她划清界限。赵家那边,你姥姥姥爷也怪她不会处理事,把娘家搅得天翻地覆。”
“所以,现在哥哥姐姐们就留在陈家二房了?”许朝儿吃惊。
“你姥姥姥爷还在那儿劝龙凤胎回去呢,”许妈撇撇嘴,“说什么家里再怎么样也是家,爷爷奶奶会护着他们。可龙凤胎,尤其是玉凤,这次是铁了心了,直说回去就跳河,死活不肯走。你姥姥姥爷又心疼你舅舅又被打了,就放狠话,就让他们留在陈家,看陈家还能管他们多久。”
“你大姨和二姨这回也不支持你姥姥姥爷了,本来想把那个龙凤胎带走。但是陈家二房说,他们也是做舅舅舅妈的,过去他们做的也不像个长辈,为了女儿长远考虑,以后也要好好照顾两个外甥。你大姨、二姨就说如果他们也不想养了,她们再来接走。”
三姐妹听了,心里都有一股暖意升起,这对于龙凤胎来说,暂时是一个好消息。听起来这个二房的婶婶是非常爱女儿的一个人。这简直出乎意料之外的事了。
许爸已经吃完了,他用纸巾擦了擦嘴,最终感慨道:“你大姨和二姨这回也对你姥姥姥爷彻底失望了。她们和你妈说,以后不再会给他们钱了。只会拿钱给外甥和外甥。你姥姥和姥爷迟早会后悔的。”
许烨觉得应该是阶段性后悔,但是只要儿子一闹,他们就会妥协。前世夫妻俩如果不是把所有人的耐性耗尽了,也不会被送去养老院。
“妈,咱们家有钱了,能支援一点给哥哥姐姐吗?用我自己零用钱。”善良的许朝儿鼓起勇气问道。
许妈神情不太自然地说:“你妈我又不是真那么狠心的小姨,现在妈妈有钱了,我拿了五百块给龙凤胎,并且告诉他们以后每个学期都会给他们五百,让他们自己存起来应急用。他们都哭了……”
许朝儿也哭了,擦着眼泪说着:“妈妈,你真好。”
许妈神情有些恍惚,心情更加复杂了,她二女儿和那个陈胜男一样,也会大大方方的向妈妈撒娇了。以前,她太强势了。
“是啊,婶婶现在越来越好了!”许梅夸着许妈,和许烨一起都扶着许朝儿的肩膀,无声的安抚她。
初二初三的闹剧,也算完美落幕。许烨洗漱完毕,要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书记那里“上班”,不是,她去给书记拜年!
她不知道,王厂长今天和李书记拜年的时候,两人已经商量着要怎么样给许烨一个惊喜!
“书记,你看这是小许之前准备在军服厂安排的一个新品牌的项目。”
李书记虽算不上精通商业,但常年审阅各类招标书,还参与招商引资,对方案的逻辑与价值判断自有一套标准。而许烨这份策划书,堪称后世“保姆级”范本,在这个时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条理清晰到极致,细节详尽到无可挑剔,哪怕是对商业一窍不通的人也能一目了然,更何况是他这样的行家。
越往下看,李书记的神情愈发郑重。整整一个多小时,他才抬起头,语气里都是激动:“小许这孩子就是宝藏啊!这是撬动上亿产值的机会,可以让军服厂上市的策划书啊!”
王厂长连忙点头,他郑重道:“之前军服厂情况有些乱,我一直没拿出来,这几天我每天都在看,越看越觉得咱们得绑在小许小条船上!”
“你以为我不想绑吗?”李书记笑眯眯地看着王厂,语气有一丝无可奈何:“小许这孩子,现在干的一切,都像是凭着一腔热血和自由在做,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用条条框框拘着她。你可别忘了上次在市里,那么多领导都来了,她提前跟你跑路了。”
李书记当然明白,这份策划不只是一份方案,从核心创意、产品设计,到选址开店、品牌打造,再到服务流程规范、渠道拓展规划,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就算是傻子拿着它,都能找到大把投资人投资。小许如果想赚钱,完全可以另起炉灶。但是她没有这么做,还完全信任王厂长,甚至都没问过股份的问题,直接把策划书完完整整放在他那里。
王厂长不由地认同李书记:“小许有商人的天赋,但是没有商人的精明和算计,完全是凭着学生一腔热血在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