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竹,你别恨我,你知道的,我养这么多人不容易,家里又穷,救了你更是雪上加霜,李善虎给的条件大娘我拒绝不了,况且他也不会亏待你,这难道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吗?”
“况且,阿竹你欠了我们许家这么多,就连做出做出一点牺牲都不愿意吗?”
一字一句,都像在江令雪的心脏上反复凌迟,他没话反驳,更没有理由反驳。
或许归根结底,千错万错,他当初就不该被救起来。
许河和妻子站在旁边,眼中浮现出痛色,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他欠你们什么了?”楚云晞实在忍不了了,眼睛通红,死死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从之前那个说话难听的女人,到现在的你们,一个个都堂而皇之地指责他,可是你们扪心自问,他究竟欠你们什么了?如果没有他,我才懒得看你们一眼,更不会去救你们这几个该死的白眼狼,你们可能早就死在那暗无天日的石洞里了,而且。”
楚云晞一顿,阴沉地看向许河的妻子,声音里是隐隐的暴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而且,你们知不知道,这个女的戴在耳朵上的东西,你们从他身上偷去的那个耳坠,但凡拿去城里卖了,别说照顾江令雪,你们就是再养十个他都没问题!”
那个耳坠,那种莹润的光泽,还有熟悉的“竹”字,他绝对不会认错,那是他母亲的遗物,是他当年亲自送给江令雪的东西。
脑中多出了一团乱麻,越搅越纠缠在一起,江令雪为什么要叫阿竹,为什么他捅了自己却还要一直将它一直带在身边,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因为他善良心软,所以你们毫无负担地将所有的错推到他身上,然后自己高高挂起,可是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你们有没有想过凭什么!”
楚云晞痛苦地扶额,身体又开始隐隐作痛,但那又怎样。
他一把将人抱在怀里,感受那些到江令雪无助的温热的泪水浸湿衣襟,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
这是他的明月,只允许高高悬在天上,无论是以前那个矜贵高傲的江令雪,还是现在这个可怜弱小的江令雪,任何人,都不许染指。
许家人沉默着,不知是羞愧还是不屑,许大娘一直盯着江令雪,没人看到她站立的地方,缓缓开出血一般的红莲。
747一惊,还没来得及出声,所有的话语就都卡在嗓子眼里,他的双腿僵在原地,身为系统,却感觉到了无穷无尽的恐惧。
因为不过电光火石之间,风云忽变,眼前的一切猛然定格。
楚云晞看到747惊恐的表情,看到许河一瞬间空白的表情,看到骚乱的人群……
看到江令雪深深的目光。
下一秒,他被一把推开,耳畔传来清晰的咔嚓声。
楚云晞神情恍惚,徒劳地接住无力倒在自己怀里的江令雪,大片的血滴到地上,这次却不是自己的。
原来刚刚一直啜泣的许大娘不知为何暴起,苍老的眼珠满是血丝,枯瘦的手宛如利刃,和蛇女如出一辙,直直抓了过来。
而江令雪则是在危机时刻,只是怔愣了一瞬,没有选择躲避,努力地推开了他面前这个,给予他爱恨嗔痴的,十恶不赦的魔头……
为什么,楚云晞抱着他,看见他腹部那个骇人的血洞,只见无尽的血流下来,渐渐汇成小溪。
他呆滞地望着这一切,忽然遏制不住地歇斯底里,为什么!为什么不躲开?
747慌乱地扑上来,用自己最后一点神力往江令雪身体里送。
可那些神力如同泥牛入海,微不足道,止不住血,也愈合不了伤口。
“怎么办,楚云晞,怎么办……”
747绝望地开口,可他看见楚云晞像疯了一样,忽地大笑起来,泪水把视线都要模糊。
“江令雪,你忘了吗,我们之间还有同心咒,你死了我也活不了……你为什么要推开我,有什么意义?”
他的泪混着血砸在江令雪脸上,可即便如此,也融化不了那逐渐冰冷的身体。
江令雪没法回答他,眼睫颤动着,呼吸弱了下去。
果不其然,楚云晞腹部也传来剧痛,他强忍着痛苦,紧紧抱住怀里的人,不顾自己的伤,一味给他喂血。
到处都是血,747感到无助地望向天空,仿佛在那里能够看到主神柔和的凝视,得到一些微不足道的心理安慰。
他从来没有见过,没有见过冷静的总是嘲弄自己的楚云晞像今天这样崩溃,自己明明看起来也要死了,还是不肯松手,一遍又一遍痴狂地叫江令雪的名字。
“江令雪我不恨你了,你看看我好不好……我求你了你看看我……你不准死。”
楚云晞颠三倒四地不断重复着嘴里的话,喉咙已然是一片腥甜。
原来问世间情为何物,不只是相互折磨到白头,还有……747不忍再看。
可楚云晞最后用尽全力地拽住了他的袖子,747看见向来冷漠的魔尊带着哭腔着求他,说:“你不是天道吗,你救救他,我求你,你救救他……”
“唉……”747长叹一声,眼中尽是悲怆。
最后的最后,楚云晞也支撑不住,昏死过去,即使如此,还是紧紧攥着江令雪的手。
苍凉山终究在这个晴朗的日子,再度蒙上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