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扶修这双腿本已渐愈,不知是方才这一摔还是因雨浸湿,倏然僵滞,一时只觉动弹不得。
眼中只剩模糊,倒是满面被雨冲刷的感觉还十分清晰。
眼皮阖上,顷刻间头脑也是一黑。晕厥了。
。。。。。。。
殷衡这萦回半晌轻佻的笑终于滞在此刻。金贵惯了的太子只身站在那儿,垂着的眸子从容一瞥,不咸不淡开口:“来人。”
直到风卷寒雨过,也只剩下满殿的空荡。
“。。。。。。。”
殷衡这才想起来,是他特意将整个宫的宫人遣走的。不为别的,就是想寻寻眼前这人的晦气,毕竟他头一日来。
哪知道这人真就老实在在往他殿门前一站就是好几个时辰。
殷衡不为所动地缄默一会,干脆放下手臂,往前跨了一步,目光所落之处没变。
雨中倒地的人真真是湿透了,墨发浸水凌乱散在地,还有小半松松散散贴在肩上胸前。他整张脸都展露出来,眼帘紧闭,唇瓣都失了色。
晚间的风确实大,刺骨的风顺着人身穿过,那雨砸了一颗进眼眸中太子才倏然睁眼,也已是被雨覆了身,来不及往后退了。
太子有些不满地蹙眉落眼。
淋都淋了,干脆屈膝俯身。
殷衡看了看自己这只手,后不犹豫伸了二指,指头一弯,勾着地上人身前衣襟,带起人的腰背上身。
随后宽掌扣着人的后颈,另一手隔着湿透锦缎攥住人的上臂,毫不顾忌对方是晕厥之身,就这么将楼扶修拎了起来。
失去意识的人是没办法配合的。殷衡本就不想与之碰触,所以双手提拎人的动作很是粗鲁,手也都隔着衣物。
本是如此也能把人给拎起来拖进去,谁知这人脑袋一垂,半个身子硬要往外侧翻。
殷衡双手一紧控制着手里的人不滑下去,劲道却没使好,力过了头。于是原本往外倒的身子翻了一翻,往里倒去,砸在殷衡胸膛上。
太子脸色陡然一沉,眼底闪起暗暗凶光,很欲发作,一瞥就见身前的人居然还微微拧了拧眉心。他咧嘴沉下气,很是不悦:“啧。”
咬牙,狞笑:“你等着。”
人被他拎进殿,殷衡毫不犹豫甩开手。
太子捞了块锦帕,双手擦了个遍,才罢休起身去将身上湿透的衣物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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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扶修不是自己想睁眼的,昏昏沉沉过后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惊觉身侧有人才警觉要躲。
“公子何必乱动,仔细伤着。”
来人陌生,他自没见过,不过看样子也看出来了,是位医师。
“公子脉象已然平和,好在是风寒未侵肌理,散寒之药还是要按时服用。”
楼扶修神情滞滞,御医见他这个样子,没多说,起身往后去将这话说给殿中另一人听。
此人楼扶修同样未见过,不过听御医称他一句“楚大人”。
那位楚大人投过来的目光锐利不加掩饰,赤裸裸地袒露眼底。看得人浑身发紧。
楚大人和御医一道出了殿,殿中便空空只剩榻上一人。
楼扶修这才缓了气,缓缓又躺了回去,望着金灿灿的殿顶,浑身气力聚不起来,茫然裹挟了他全身,连眨眼都显得有些僵硬。
原以为一时半会不会来人,那位楚大人没过多久竟是又出现了。
楼扶修连忙坐起来。观之此人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刀,大致也能猜到他的身份。
果不其然。楚大人将手中的药碗往床头边榻几上一置,冷淡地看着他,“我乃东宫亲卫统领。”
楼扶修没做思考,张张嘴跟着开口:“我是。。。。我是楼扶修。”
他一时不知自己名字前面前缀该加什么,干脆撇了。
不过楚大人显然并不在意,只视线锁着那碗药,像是在行任务般。神情冷硬,对他的态度就更没有了。
楼扶修知道此人是谁了,入宫之前长烨与他提过,太子身边有位很重用的近侍,这近侍名叫楚铮。
长烨那时绘声绘色地说过此人是多么气焰张狂,是因为这人跟着太子行贯了张扬之事,毫无顾忌,光是一张脸就凌厉得不行。
要说,他甚至对着楼闻阁都是这张脸,更何况楼扶修了。
楼扶修伸了手,指节握碗而起。
苦极的药在口中散开,他只微微皱脸,一饮而尽,将不剩一点儿的碗再度放下。楚铮完成了差事,一刻不多待,拿着空碗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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