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瞳一静静看着自己手下的那个丑陋的怪物,就像看着一只小鸟。
看似脆弱的,营养不良,瘦骨嶙峋,一只手就能握住,浑身披着不祥的、斑驳的黑羽,布满猩红血丝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珠,被称作乌鸦的鸟,就这样被他握在手里。
温热的肚腹鼓动,经年食人的腐臭被清雪般的气息冲淡。
鸟喙被指关节强硬顶开,雪白秀致的关节和挂着腐肉的凶器形成的差异让人自灵魂深处生出颤栗。
“小鸟……”
轻声细语的、带着笑的嗓音在夜间无人的小路上响起。
那只漂亮的,养得精贵极了的手骤然收紧,指腹按住喉咙凸起的骨节。
稳稳地,按了进去。
所有惨叫都被闷在手心,直到手里拼尽全力的挣扎停息。
少年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自己手里的血。
终于,他笑起来。
点漆般黑亮的浓密长发遮住他大半张脸,只能看见那勾起的唇,红得晃眼,让人想起深宅大院子夜时点的红灯笼,飘摇的红烛,亦或者院墙上落了满地落红,快要枯死的花。
人们讨厌报厄运的乌鸦。
所以,它该死的,不是吗?
细微的痒从腰间传来。
他垂目看去,一点刺目的鲜红透过布料,濡湿着,向下蔓延而去。
是他自取肋骨时流出来的血。
布料承载不住这么多的血,弯腰时滴了一些在腿上,血珠沿着的小腿滑落,一路蜿蜒,带起一阵麻痒感,停留在脚踝上方凹陷的小坑中。
他没去管,语气温和而怜悯,“连一个小时都坚持不下来的废物,不配做我的材料。”
咔嚓——
很轻的声音,骨骼彻底碎裂开来。
这次没有鲜血流出,黎瞳一收回手,坐回了凳子上,半阖了眼,压抑住血液极速流动带来的喘息。
村长失去力气,倒在地上,脖子绵软地歪向一边。
[…………]
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轿子里坐着的人,那不带烟火气的面容却始终平静。
沉默半晌,终于有人说出了其他人的心声。
[这新人,好他妈狂啊。]
突然被抓到这个地方来,不疑惑不愤怒不害怕,抽完卡就抽自己骨头,和系统扯淡拖延时间,去抓npc的手,一系列举动惊世骇俗又让人心生荒诞之感,竟然没有一个举动是多余的。
“我都说了期末考试在等我了。”黎瞳一一手挽了下发,捡起落在地上的盖头,仔细去擦自己的手。
他都学医了,还指望他精神状态有多稳定呢?
这npc长得倒是挺丑,不过……
“学医不怕鬼,怕鬼不学医嘛。”
解决了眼前的麻烦,黎瞳一又想起自己刚才发现的异状,提起小腿,扶着柜门弯下腰,打算看看自己脚上究竟怎么了。
这柜子千疮百孔,下面小半都被砸烂了,还能落脚的地方不多,他没有穿鞋,这里遍地都是泥泞,黑色腥臭的淤泥混杂着泥汤,实在无从下脚。
而顺着他小腿留下的血还残留在他脚踝上。
水满则溢,盈盈欲滴。
再三打量,也只能看到离他最近的地方,有一块稍微干净点的石头,可正当他打算落脚。
啪嗒——
血珠破开,滴落在脚边一块石头上。
黎瞳一顿了顿,微笑着缓缓低头看去。
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