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
伊兹迈洛沃地铁站出来,远远就能看到那个木头城堡——其实是仿古风格的木质建筑群,尖尖的屋顶刷得五颜六色,拱门、塔楼、栅栏,颜色乱七八糟地艳湖蓝、桃红、鹅黄、鲜绿,蘸上白色,混在一起,却又协调。
“嘿——”苏鸿珺在台阶口站住,仰头看,“乱七八糟,可可爱爱,这个伊兹什么市场。”
“我们一般空耳成”一只蚂蚁“市场”。
“这个名字更可爱。”她肘我一下,“进去吧!”
顺着木楼梯往上走,脚下是被无数摊主和游客踩得黑的木板,真正的跳蚤市场在里面。
一进门,视线就被塞满了。
苏联时期的军功章各种胸章铺成一桌;乱七八糟的茶炊、茶罐、旧闹钟、搪瓷杯子摊成一地;一箱箱黄的老照片明信片,旁边是旧邮票、旧卢布、布偶熊、套娃、漂亮的风景画、陈旧整齐的军服和大檐帽。
空气里混着灰、金属、木头和烟草的味道。
“好有意思。”苏鸿珺美滋滋地转了个圈,“就喜欢这种乱糟糟的地方。”
“我也是。”我说,“不过在这边你得跟紧我,别被人拐了去。再就是看管好手机钱包。”
“那肯定不能被拐去。”她乖巧地点头,“我就一步步跟紧顾老师。”
第一个摊位,她就挪不动眼了。
摊主是个胖乎乎的老头,穿着件皱巴巴的海魂衫,正用很帅的姿势给自己点烟。
摊子上铺着一块褪色的红布,上面密密麻麻摆着各种东西——生锈的徽章褪色的证件、老式的打火机、机械表、望远镜…
…每一样都有点旧,似乎带着时间的痕迹。
“这些都是真的吗?”她小声问我,“不会是淘宝上九块九一斤那种吧?”
“不好说,肯定有真有假的。”我说,“不过在这种地方,真假其实不重要,反正我们也分不出来。”
“那你以前买过吗?”
“刚来那会儿,买过一个伏龙芝的学生证,现在也不知道丢到哪去了。”
“不了解伏龙芝……”
她伸手在那堆闪闪光的小东西里翻了会儿,忽然拿起一枚巴掌大的红色徽章。
底座是暗金色金属,上面一面红宝石色搪瓷小旗,旗子中间写着“ГВАРДИЯ”,下方嵌着一颗小红星,周围绕着月桂枝,边缘都磨得有点花,看起来确实有点年头。
“这个是什么?”她问。
我凑近看了看“看起来是”近卫军“的意思。”
“这个。”她把徽章举给我看,“送你。”
我愣了一下“我?干嘛送我。”
“护身符啊。”她理直气壮,“等我走了,你就把它别在书包上。想我的时候就摸一摸,提醒自己世界上有个远在东方的少女,在监督你有没有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按时写论文。”
“太不浪漫,听着像克格勃干的事。”我嘴上损她,心里却暖了一下。
她掏出钱包,正准备掏卢布,我忽然想起一个好玩的点子,压低声音“苏老师,交给你个挑战,今天不许说英语,更不许说俄语……哦你不会说俄语。”
“啊?”她一愣,“那我说啥?”
“中文。纯中文。我们就假装是随团来的中国游客。”我一本正经地说,“你不觉得这样才好玩嘛。没事的,实在不行我给你当紧急翻译官。”
“你这是要看热闹,还想看我挨宰。”她狐疑地眯眼,“你坏透了顾珏。”
“体验跨文化交流嘛。你不是逻辑学很强吗?”
苏鸿珺咬了咬牙,站起来,对着摊主笑眯眯地说“老板,这个,多少钱呀?”
胖大叔果然眼前一亮,用一口奇妙的口音说“这个,好同志,很好!一千五!”
“一千五?”苏鸿珺下意识回头看我。
我装聋作哑看天。
“一千五太贵了。”她转回去,用中文非常自然地讲价,“一百五!”
老头愣了愣,大概是在思考这几个词的意思,然后在计算器上按了个数字,随即堆起笑脸,把计算器展示给苏鸿珺看“不不不,便宜,八百?”
“还是贵。”苏鸿珺坚持,“三百,不行我去别家。”
老头摊了摊手,两手一摊,一副“上帝保佑”的样子,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堆俄语,最后指了指天,又指了指自己肚子“吃饭,要吃饭……”
“那,四百?”她稍微松口。
“七百,最小价格!”老头用中文斩钉截铁,“七百,不同意再见!”
苏鸿珺有点砍不动价了,转过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