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陛下登基,大晋天灾不断,陛下励精图治,却总是因为天灾而备受流言蜚语的攻讦,也因此受到挟制……”
姜见黎不点破,萧贞观却清楚她说的是哪些人,无非是她的父亲,以及前朝的一些老臣,“嗯,”她点了点头,示意姜见黎继续。
“譬如陛下择婿,就是去岁天灾频发,因此才让百官有了阴阳相协的借口,他们将陛下婚事与朝政牵扯在一起,妄图逼迫陛下按照他们的意愿行事,”姜见黎打从心里觉得此刻的自己像个谗言惑主的小人丶佞臣,可是她本就没想当一个良臣,因而挑拨是非的时候,一点都不曾心虚,她还严肃地指出,“若是陛下积威已久,怎麽会有那麽多的朝臣敢上蹿下跳地威胁陛下?陛下您如今在朝中的处境,都是那些人瞧着您年轻,是幼主,压不住他们。”
萧贞观静静地听完,问姜见黎,“你究竟想做什麽?”
“臣在长安散播流言,为了是推波助澜,陛下可借着这个机会亲自前往蜀中赈灾,安定蜀中人心,只有流言烧得足够旺盛,陛下您又坚持己见,太上皇一定会同意。”
“你说,朕应当亲自前往蜀中赈灾?”
趁着萧贞观不注意,姜见黎抽回了自己的手腕,鼓动道,“凤临女帝丶太上皇都曾有在民间游历的经历,陛下您的几个阿兄阿姊也曾多次深入民间,唯有您自出生起就待在高墙深宫之内,与百姓隔绝,臣以为,您该去百姓之中看一看,就先从,您从前的封地开始吧。”
姜见黎言尽于此,能说的都说了,至于如何定夺,已经不是她能够左右的了,不过她相信,萧贞观会对她的提议动心的。
因为萧贞观正渐渐在帝王路上越走越远,试问一个身居高位的帝王,如何能忍受自己一言无法九鼎,在前朝处处要被人辖制呢?
姜见黎放下粽子转身离开,留下萧贞观独自在殿内深思。
竹州地处德阳郡西南,东北的州界线与郡府嘉州相连,二州毗邻,竹州连绵的山火至今不曾熄灭,伴随着山火而産生的浓烟在方圆百里飘散,即使身处嘉州,也能隐约嗅见那股烟熏火燎的气息。
郡守梁述泉写完今日需要发往长安的奏报後,起身将书房的直棂窗微微啓开一条缝隙,烟气立刻窜了进来,刺激得他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哎……什麽时候是个头啊……”
竹州的山火火势虽然比前几日小了些,但是仍旧烧个不停,若是让它继续这麽烧下去,周边几个州迟早也会被殃及,他已经下令命竹州府军日夜不停地砍出一片隔离带,可是砍树砍得再迅速,也快不过无时无刻不在向外蔓延的火势,比起砍树,竹州更需要一场大雨。
梁述泉走投无路之下,昨日悄悄请来了术士观测天象,结果术士告诉他,十日内竹州都无大雨。
十日,十日,十日一过,整个竹州怕是都要没了。
梁述泉打开窗棂,看着万里晴空欲哭无泪,今岁岁初他还在庆幸,去岁波及大半个天下各种天灾,都不曾在德阳郡发生过,哪知才高兴了没多久,辖境内就发生了火灾,梁述泉心急如焚了数日,今晨起来发觉自己已经生了许多华发。
他甚至已经开始思量在竹州组织一场祈雨大祭了。正犹豫要不要再请术士过府测算吉日,他派往京中打探消息的人却忽然回来了。
来人给梁述泉带回了一个消息,说皇帝陛下已经从长安出去,往德阳郡而来。
乍听闻这个消息,梁述泉甚至以为萧贞观只是路过德阳,压根就没往赈灾上去想,直到回来的人直白地点破,“陛下已经下诏,亲自前来德阳赈灾。”
“不可能,”梁述泉如梦方醒,这不可能,“陛下亲自来德阳郡赈灾,这怎麽可能?前朝那些老臣怎麽可能让陛下来此危险之地?!”
“小人也想不明白,但是小人得到消息时,羽林卫已经先一步啓程,小人不敢耽搁半分,日夜兼程赶回德阳向郡守回报这一消息。”
梁述泉还是不信,“为何,为何陛下会亲自前来?”
“或许,是因为长安城中忽然出现的流言?”
“什麽流言?”梁述泉问。
“什麽业火昭昭,兴于西南,贞观之道,天灾无尽……”
梁述泉脚下一软,“这流言是怎麽传出来的!”
“这个,小人不知……”
此时再追究流言什麽的已经毫无意义,陛下已经从长安啓程,若是走水路,很快就会到达德阳,当务之急,是在陛下到达德阳之前,尽快控制住山火!
梁述泉紧握双拳,终是下定了决心。
一州府军不够多,追不上蔓延的火势,那麽就用一郡的府军去砍出一个防护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