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认为她在省钱,为了给他定制新的身体。家里的电费也多用在他的投影仪上,如果想要陪伴睡眠,电脑会开一整夜,她的屏幕足有三米长,耗电不是一点半点。根据他的计算,现在啓动的电器刚好能达到一个家庭的最低支出,他们最好不开大灯,不开显示屏。
“还有十分钟十点,蕾奥妮。该休息了。”
不能晚于十点睡觉,是小时候就定下的规矩。蕾奥妮不睡他也不会把她怎麽样,但早已成了一种习惯。
她躺在床上,问:“你会一直在那里麽?”
“是的,哪里也不去。”
蕾奥妮的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他同样的海蓝色双瞳,隔着并不明朗的幻影,也在注视她。
蕾奥妮合上眼睛。在睡梦中,蕾奥妮想起母亲的蓝眸,她微卷的棕黑色长发,温暖的怀抱……那画面渐渐变成弗兰,他的模样多种多样,纷纷流过她的生命,最终化成那具她已经习惯的躯壳。
她蜷缩在他的怀抱,就像缩在蛋壳里的雏鸟。
在动荡的世界东躲西藏,蕾奥妮最害怕的就是弗兰的离开,蕾奥妮不止一次哭泣着问他,他会不会离她而去,他总笑着回应,“不,永远不会。”
他把她抱得紧紧的,不厌其烦地告诉她,他会永远保护她,陪伴她,不会离开。
不会?他违背了他的诺言。
梦境波动,刺骨的寒风将她的眼泪都冻在眼眶,弗兰的风衣被狂风吹得左右摇摆,身形模糊,他与她相隔天堑,蕾奥妮呆呆地望着他,伸手想要将他叫回,他却转身,决绝地向风雪走去。
蕾奥妮惊醒了。
她波动的心跳引起弗兰的注意,在她苏醒的瞬间,他出现在床边,握住了她的双臂。
看到弗兰的一瞬,蕾奥妮屏住呼吸,本能地擡手触碰。指尖一接触到他的嘴唇就有种触电的刺痛,蕾奥妮蜷缩手指,却被他握住手掌,虚虚放在他的脸侧。
“我在这里。”弗兰低声安抚,“只是噩梦。”
蕾奥妮望着他,呓语般说着:“骗子。”
弗兰当然听到了。他的眼睛快速眨了眨,询问:“我麽?”
“嗯,就是你。”蕾奥妮抽走手掌,扭过身体,背对着他,不发一言。弗兰站直身体,和她说:“我不会对你说谎。”
“那就只有你知道了。”
弗兰重复了那句疑问:“我麽?我知道什麽?”
他似乎真的忘记了当时发生了什麽,忘记了他违背她的命令,把她丢下的无情。记忆残缺,无法修复,蕾奥妮好像在面对一个失忆的囚徒,就连欺负的报复都有些自责。
二十出头的蕾奥妮大概会和他耍一通脾气,但自己生活了三年的蕾奥妮已经变得沉稳,即便有满心的疑虑和苦恼,也不会再向他倾诉了。
她没有继续这段对话,弗兰带着些许疑虑的表情凝望她,蕾奥妮就在他的注视下脱下睡裙,她揉揉发痛的眼角,寻找贴身的衣物,弗兰从衣橱里拿出干净的衣物,轻轻递给她,蕾奥妮慢吞吞地穿起来,她懒洋洋的,动作有气无力,弗兰便伸手帮她,她直接甩手不干,让他出力。
尽量不触碰她的皮肤,弗兰做得十分小心,正穿着袜子,米娅忽然致电,在弗兰的显示屏上滴滴嘟嘟,他调出通话,等待蕾奥妮的确认。
她轻点屏幕,米娅的声音冒出,蕾奥妮才稍微坐直身体。
“醒了吗?验尸结果出来了,来看看?另外昨天扫描的废渣修复结果如何?长官需要整合资料,还是让弗兰先生帮忙传送?”
蕾奥妮看看弗兰。他已经为她穿戴整齐,起身站好,没等蕾奥妮开口询问,弗兰便说:“修复昨晚4:25完成,还未统合整理。”
“明白了。辛苦整合。”米娅询问,“蕾奥妮呢,要过来吗?”
“好,下午。”蕾奥妮没有拒绝,与弗兰说,“打开电脑整理信息吧?”
弗兰应下她的工作安排,不过在此之前……弗兰转身走向厨房,把丰盛的早餐摆放在工作台,蕾奥妮走过去,弗兰已经摆放好餐具,经过他精心配比的早点,面包丶黄油丶培根和小番茄,还有两颗圆滚滚的八分熟煎蛋。
弗兰默默帮她抹好黄油,蕾奥妮接过,夹着鸡蛋和培根送进嘴里。味道不错,不过蕾奥妮习惯了享受他的照顾,她可不会和他道谢。
她看向电脑屏幕,修复完成,一一排列在屏幕右侧,没有继续整理,而屏幕正中间是虚拟现实系统,账号密码已经输入,等待她的接入。
是昨晚答应他的,要线上见面,他早早就做好准备,甚至搁置了他的工作。他多期待,却还在耐心地等待她发现,而不是出言提醒她还未履行她许下的约定。
蕾奥妮诧异地看着他,他的表情有些严肃,蕾奥妮不禁叫了一声:“弗兰?”
“我在。”
“怎麽不讲话?”
“你还在生我的气,不是麽?”弗兰的声音没有他标志性的笑意,语气平和,但有几分蕾奥妮都能察觉的谨慎,“抱歉,宝贝,请原谅我。”
抱歉,哪怕他并不知道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