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到底是怎麽回事,你说说吧!”
纸扎铺的夥计叫和美,跟他五大三粗的外形不太相配,他有个弟弟叫和顺,是他们铺子里的匠人,这回出事的就是他。
就在他们找上苏行家的那天,夜里纸扎铺子闹了鬼。
那天正好有批临时来的急活儿,临县的大户人家要童男童女各十个,三天後用,和顺和另外一位纸扎匠不得不连夜赶工。
开始还一切正常,可到了後半夜,阴风扫地,腥臭扑鼻,门窗“咣当咣当”作响,像是有人在不停推。
和顺从小就在这行当里混,规矩懂得多,知道今晚这活儿干不了了,给祖师爷像磕了头,就要回去休息。
结果,祖师爷像前供奉的一排蜡烛“噗”的一下,全灭了。
和顺二人头也没敢擡,摸着黑跑了。
第二天到工棚一看,昨天做的纸人全没了,掌柜破口大骂,说他俩躲懒还撒谎,俩人百口莫辩。
後来突然想到前天夜里有人偷纸人的事,跟哥哥和美一商议,决定再上苏家宅子一趟,讨个说法。
到那一看,大门没锁,正对大门的堂屋,有个压扁的纸人,正是自己铺子里出来的。
和美气不打一处来。
这群狗贼,还说他们怎麽那麽大方,搞了半天是想憋个大的!
一行四人里里外外一搜,看宅子里东西没收拾,竈头也是冷的,像是走的仓促,再往後院去,只见两棵白蜡树枝繁叶茂,枝丫铺天盖地地展开。
头上顶的白蜡花,脚下踩的也是白蜡花,香气沁人心脾。
也不知为什麽,那树没多高,但他们的注意力就是能被它们吸引,其他红的粉的绿的在它们面前全都失了颜色。
四个人看呆了,直到纸扎铺子掌柜等不到人回家,在院外喊和美的名字,他们才缓过神,脚底板发凉地一溜烟跑了。
没找到纸人,只能自认倒霉,回去抓紧赶工。
掌柜听他们说完,觉着这事邪性,就把自个儿家里供奉的关公像给搬来了,说是要帮着镇镇。
这下可坏了!
当夜,和顺又跟另一名纸扎匠贪黑干活,掌柜也留下帮着打下手。
三更梆子一响,阴风又起,拴着的大门“咣当”一声就开了,灰土落叶灌进屋子,扑灭了油灯,连颜料都泼了。
本就胆儿突的三个人顿时扔下手里的家务事,往後院跑,可那门怎麽也打不开。
眼瞅着地上堆着的竹篾和白纸被妖风吹得四处乱飞,和顺慌不择路就从前门跑,掌柜和另外那人一看,也赶紧跟住他,不料一踏出门,天光骤然大亮,竟是进了一片鸟语花香的林子。
後面发生了什麽,就不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他们三个被人在大街当间儿发现,浑身赤裸,两名纸扎匠昏迷不醒,掌柜还有点意识,说了个大概也昏了过去。
这两天,跳大神儿的找了,庙里的和尚姑子丶道观里的道士也都找遍了,三个人怎麽都醒不过来,还老梦里咳血,後来听说礼砌巷有个陈掌门,能耐大得很,他这才跑过来,求他救弟弟一命。
陈唐九汗颜。
估麽那白蜡树让自己那麽一弄,正在气头上,这几个人恰好登门,成了那孽畜的出气筒。
“陈掌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帮我们一回吧,我弟,还有老掌柜,眼瞅着一天比一天瘦,都快没人形了!”
“我现在跟你过去。”
心底那股子凛然正气战胜了焦躁,他应承下来,去後院换衣服。
先从床底下把宝贝盒子勾出来,拿出两根乌沉丝放桌上,又小心翼翼把盒子推回去,藏好。
对他来说,这盒子可比後院那两个坛子宝贝多了。
暂时把乌沉丝放桌上,去换衣服。
和美耐不住,在前院招呼了几声,陈唐九喊了声“来了”,换好衣服就急匆匆出了门。
和美很上道,提前给雇好了双人座的黄包车,一直在门外等。
车夫吆喝一声“两位坐好”,拉起车就飞快往城外去了。
陈岸目送黄包车冲出巷口,呼出一口气。
刚要回院关门,就见巷口徐徐走来一人,那麽瘦,老远就能看出来是三火。
不是刚走吗?
他朝他迎了几步:“三火,怎麽又回来了?”
“忘东西了。”
“哦。”陈岸看着他的脸色,“少爷刚出去了,你看见了吗?”
“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