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灵心自爆之际,竟然是没有声音也没有威波的。
就像是一张无形的手,瞬间擦去了自爆范围内的所有生灵,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干净。
磅礴而无声的苍茫在乾坤境内荡开,首当其冲的金雕与姽瑶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风麟燃烧了最后一缕灵魂,本就是强弩之末,在耀眼的苍茫中霎时蒸腾成了一缕薄烟,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
白玉京茫然地站在原地,止住了所有呼吸。
顷刻之间,他想起来了很多事。
想起来那个分明对他捡孩子之事冷嘲热讽,却依旧手把手教宋青羽剑术的玄冽。
想起来几百年前,因受不住烬瑜三番五次找上门,所以在长明宗内挑灯夜行,替他们补全阵法的玄冽。
很奇怪,他的丈夫死在他的面前,他却想起来的全是丈夫为别人所做的事情。
直到这一刻,白玉京才恍然大悟地意识到,原来玄冽的仙尊之名竟当真实至名归。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最终落了个什么下场呢?
——尸骨无存。
白玉京木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丝近乎虚假般的悲恸。
原来哪怕强大如玄冽,也是会死的。
甚至不是单纯的死亡,而是彻彻底底的寂灭,因为灵族没有魂魄,身死则道消。
他兜兜转转找了恩公三世,到最后,命运却告诉他——他的恩公没有转世,亦没有来生。
从这一刻开始,他再也见不到他的爱人了。
瞳孔骤然放大,一种非人的蛇瞳蓦然出现在白玉京的眼底。
可怖的命运如牢笼般在这一刻收束,眼睁睁看着恩公死在自己面前的小蛇,刹那间变成了顶天立地的漂亮怪物。
白玉京没有记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人改写的本来命运该是什么。
但他却在此刻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悲哀。
在既定的轨迹之下,吃下每一个挑战者时,那条小蛇到底是什么心情呢?
答案是在哭。
他吃下再多的挑战者,也换不回他最想见的那个人,可悲伤操纵着他的理智,除了不断的进食以外,他别无选择。
冥冥之中,那条知晓一切的小蛇歉疚而自责地落着泪。
可惜走到最后,还是没能挣脱你想让我挣脱的命运。
对不起,夫君。
巨大的,遮天蔽日的通天蛇本体霎时充斥了整个乾坤境,眨眼间便一口吞下了自爆威波外尚在用血术挣扎的伽蓝。
妙妙悲痛至极地看着这一幕,见状哭道:“爹爹,爹爹不要这样,系统还没有死——”
卸去一切权柄的旧神,只有积攒上百年的自爆威波,方能将后继者重创。
而眼下,玄冽以恶相生出的半颗灵心自爆,威力和善相不可同日而语,杀死了沈风麟和所有六星不说,对系统也造成了巨大的创伤。
但也仅此而已了。
半颗灵心再怎么强大,也只够将已经进阶为六级的系统重创,却不足以让它彻底消亡。
同时,因为玄冽的自爆,重伤之下的系统竟觉得失去了唯一的威胁,于是丝毫没有遁逃的意思,反而在此地吸收起沈风麟最后的灵魂,企图当场进阶到最终形态。
窥探到系统意图的小天道连忙道:“爹爹,系统要在此完成进阶,我们一时半会杀不死他的,求求你了爹爹,快跑吧!”
然而已经彻底失去理智的白玉京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只是依靠着本能用蛇尾将她护在身后。
妙妙神色空白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底泛起了一阵无助。
就算跑了,她和爹爹又能跑去哪里呢?
她相信终有一日,阿姊和仙人会来救他们的,但在那一日来临之前,他们还要等待多久?
她已经失去了父亲,接下来难道还要失去爹爹吗?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这么弱小?
为什么喝了父亲那么多心头血,自己还是一无是处?
妙妙在巨大的自我怀疑中,含着泪抱住白玉京的尾尖,企图让爹爹恢复理智。
女儿的泪水大颗大颗地落在尾巴上,白玉京心痛如绞,心底深处残存的最后一丝清明告诉他,眼下最该做的事情是带着女儿尽快逃走,去浮离小世界寻找仙种。
既然仙界已经窥探到了此事,只要找到仙种,事情一定会有所转机。
可是……
他的丈夫死了啊。
他再也见不到那个最爱他的人了。
悲愤至极的通天蛇瞬间爆发出了惊天动地到可怖的力量,蛇尾破空砸开一个新召唤出的五星大能,地动山摇间,又一尾向天幕砸去,隐约间竟硬生生劈开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