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西(五)
谢浮玉甫一踏出门,便见那季氏跟着唤作素儿的女子信步前行,正逢傅听笙伸了个懒腰,懒懒往那妇人的方向扫了一眼。
季氏擡眼,触上前面小娘子的目光,她愣了一愣,似是想起了什麽,便也不顾那雨势连绵,直直冲到傅听笙前。
傅听笙被这不速之客吓了一跳,後退几步,面带嫌恶道:“怎麽是你,料不到你阴魂不散死缠烂打到竹西宗,不过半年,还惦记这你那人祭啊?”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大家夥死了都是因为你!你要偿命!”季氏面目狰狞,张牙舞爪要朝傅听笙扑来,傅听笙反应迅捷,及时躲开,歪头看向素儿,“喂,就这麽看着啊?”
话毕,还不等素儿动作,她脚一蹬跳到檐上,她瞥见不远处的谢浮玉,又移开眼,盘了腿老神在在坐在檐上,一手托腮。
“姓季的,你能不能别血口喷人,什麽叫我杀人?我那是救人!你们才是杀人!”
“你懂什麽!若不是你,也不会害的我们村子成如此绝境。”
傅听笙皮笑肉不笑,“你们那什麽狗屁神明还真降罪了?要我说它降得好!早该把你们这群人面兽心的畜生给罚了。”
“长老~您说是不是呀?”她冷不丁提起谢浮玉,季氏转头,只见那抹鹅黄在雨帘下格外显眼。
谢浮玉本打算站到他们结束,不曾想被这小娘子点了名,只得硬着头皮过来。
走近擡头细看,不禁一乐,傅听笙坐在屋檐处,不知从哪顺了片荷叶撑在头上,雨声滴答顺着翡翠玉盘滚落,鬓间沾了水贴在颊边,好不娇俏。
“这雨甚大,听笙姑娘躲雨怎的还躲到檐上了?”他问道。
傅听笙勾了勾唇角,饶有深意瞧向季氏,“长老,这您就得问问底下那头乱吠的疯狗了。”
这傅听笙,倒是牙尖嘴利。
向来看不出喜怒的素儿也低头掩笑,唯有季氏不明所以。
谢浮玉咳了一声,走近季氏道:“你与她认识?”
季氏回过神来,忙不叠诉冤,“长老,就是她,就是她闯入村子,把祭品抢走了,破坏了祭礼,我们才会被报复!都是她!”
“长老,您要替我做主啊!”眼见得这人又要去扯谢浮玉的衣服,素儿忙将她制住,“放肆!”
又同谢浮玉解释,“长老见笑了。”
谢浮玉摆手,“不妨事。”
傅听笙嗤笑道:“从前我听人说,这世上有一种精怪,披着人皮,却最擅长颠倒是非黑白,我以前不信,如今倒是真的见识到了。长老,你可知道这是什麽妖怪?”
谢浮玉摇头,傅听笙紧紧盯着季氏,“那妖怪,名曰长舌妇。”
季氏终于反应过来,气急败坏指着傅听笙,“小贱驴蹄子,你骂谁长舌妇呢!你个有妈生没妈养的畜生只会干出那些下九流的勾当……”她骂得愈来愈脏,素儿眼疾手快,从兜里掏了块抹布塞到季氏嘴里,防她再说出些入不得耳的污秽言语。
她欠身道:“冒犯姑娘了。”
傅听笙冷笑道:“你不必道歉,这套骂人的说辞我早听腻了,若非这里是竹西宗尚且有所顾忌,我还能比她骂的更脏。”
她继续道:“你瞧,急了。呵,季氏,你口口声声说我闯入村子抢走祭品,可你口中的祭品是活生生的人!你们没把她当人看。如今你们闹了人命了,怎麽就想起来你们是人的呢?”
季氏语塞,瞧了谢浮玉一眼,可谢浮玉并不正眼看她。
“你怎麽会与他们牵扯到一起?”谢浮玉问道。
傅听笙低头,触上谢浮玉的目光,她难得放缓了语调,“不算什麽牵扯,不过是我半年前路过那村子,顺手救了个小孩,哪曾想惹得一身腥。”
“那小孩呢?”
“我送她走了,走的远远的,再不回来这。”傅听笙耸了耸肩,“长老怎麽又管起这个闲事?”
谢浮玉哑然,不是她叫住自己的麽?
他决定要继续冷漠下去,于是转头就走,“不管了,再不管了。”
“长老去哪?”姑娘脆生生的声音夹杂着雨声,谢浮玉头也不回,“回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