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西(十)
沾床就睡的谢浮玉此时睁着眼,背对着陆含璋。
他现在确实不太想看见陆含璋。
本来,他以为龙傲天是一朵纯白无暇的小莲花,以为龙傲天是因为自卑所以隐瞒自己的魔域身份。
如果只是这样,谢浮玉一定会更加怜爱的,可惜事与愿违。
这朵纯白无暇的小莲花堂而皇之在他面前使出了点绛唇,还仗着自己不知道在这装清纯?
谢浮玉承认自己的脾气算不上好,但他给过陆含璋机会,可这厮还是不说。
这还是小莲花吗?
不,这是黑心莲。谢浮玉面无表情想到,如果此时有浏览器,他真的很想在线搜索一番:人畜无害的弟子不知道从哪学会了歪招还对师尊撒谎,这种情况该怎麽办?
可惜这里没有浏览器,也没有文云孙。
他问谁都没用,遂自暴自弃瞎想,孩子不听话打一顿有没有用?
算了,他其实下不去手。
目前最关键的是,陆含璋从哪学会的点绛唇?
这一世的陆含璋入门两年以後,至少这段时间一直跟在自己周围,又上哪去悟点绛唇?
还有就是,他总觉得这个龙傲天有些不对劲。
但若真要细究,他微微蹙眉,却也说不清楚。
性格似乎还是那样,对人对物以礼相待却点到为止,似乎也就在自己面前会撒娇。可不知为何,每次触上陆含璋的目光,他总觉得莫名悲戚。
这种悲意从何而来,他也说不清,甚至于,凭空生出了些许歉意。
他莫名烦躁,若这个时候质问陆含璋,他会如实说出吗?
可他想起陆含璋方才那副神情,又压下冲动,罢了,下次再问吧。
他方才胡思乱想那麽久,总不会这傻子还愣愣跪在地上吧?
他这麽想着,便听见後边衣料摩擦在地上的声音,他默了默,竹西宗多雨,屋内屋外时常潮湿,宗内有法术庇佑尚可,但住在宗外的村子,法术便弱些,檐下挂了驱虫的香袋,但无可阻止那湿气裹挟入门。
若是跪得久了,落下病根可不好。
谢浮玉翻过身来,直直迎上陆含璋的眼睛。
一双琉璃似的眸子正望得出神,猝不及防被抓了现行,他心虚似的垂下头去。
“师尊,没睡好麽?”他开口道。
谢浮玉不答,径自开口:“陆含璋。”
陆含璋身子一颤,心中竟比那地板还凉上几分。
他应道:“师尊,有何吩咐。”
“你,如何知晓你的魔域身份的?”谢浮玉原本的问话到嘴边,辗转几番,挑挑拣拣,终究还是挑了一个还算无伤大雅的问题去问。
陆含璋刚要回答,谢浮玉又道:“起来吧,去凳子上坐着。”
“好。”陆含璋乖顺地从地上起身,找了个木凳坐下,深呼吸了口气,方才啓唇。
“我并非有意隐瞒师尊,我,一直都知晓,师尊。”
“你父母,都是魔域的?”谢浮玉问他,这个问题的答案他自己也知晓。
“不是。我父亲是魔域的,母亲来自凡界。”
“你,为何会来惊鹤门?又为何想退出师门?”谢浮玉看向他。
陆含璋迎着他的目光,嘴角不自觉扯出一抹苦笑,“我来惊鹤门,是为了一个人,退出师门……”
他顿了顿,一时不知该不该将自己重生的事情告诉面前的人,只犹豫了一瞬,他选择了隐瞒。
谢浮玉见他稍有停顿,回想起原书内容,忍不住接道:“是因为同门欺侮?”
“不是!”陆含璋下意识回绝了这个答案,他一直想要保护的,就是惊鹤门,他不知师尊为何会有此误会,可他从未後悔拜入惊鹤门,拜入谢浮玉座下。
“罢了,你上次同我说过的,那我再问你,你是为谁来的惊鹤门?”谢浮玉悠悠道,他瞥向陆含璋,陆含璋始终垂着眼,闷不吭声般。
谢浮玉心中没来由地堵着慌。
屋内陷入了静寂。
“师尊……”陆含璋欲开口,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陆含璋屏了声,起身开了木门,是乌兰煜。
乌兰煜是个不怕生的,见了陆含璋,先打了个招呼,便说起正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