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校长办公室离得不算远,裴之扬一步三个阶梯地跑上楼,在李由的办公室门口停下来喘气。
他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李由的声音:“进来!”
“校长,你们搞错了吧?我学的是理科,不是文科。”裴之扬眉毛都要拧到一起,“我舅舅没有和你们说吗?”
李由正揣着茶缸喝茶,听见裴之扬这麽说,有些为难地皱皱脸:“你舅舅说你学的文科啊?”
“他记错了,您也知道,他脑子不太好使。”裴之扬顺了口气,“现在调班还来得及不?”
“来不及。”李由回答的很快,“教育局的人刚走,你的资料要改的话很麻烦,得等到三个月之後他们再来。”
裴之扬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的假的,他不了解教育局运作的机制,改文理科这事儿好像还挺重要的,不是他说改就改的。
他就知道许文益不靠谱。
“那行,您记着这个事儿,要是人来了您就喊我去改哈。”裴之扬很假地笑了一下,哭丧着脸往门外走。
他退出来办公室,一手抓着栏杆,一跨三个台阶地下楼梯。楼下是几个理科班,裴之扬从门口过去,看着黑板上写着的公式符号,突然有一种见到前任的感觉。
这一栋教学楼一共四层,文科两个班在二楼,三楼是理科实验班。裴之扬走到尽头下楼梯,大理石的台阶面光滑,裴之扬“呲溜”就到了下一层楼。
他从後门进去,溜到座位上。
陈月见那一道六个圆的题已经思考完了,他抓着一支黑笔在试卷上写解题步骤。裴之扬悻悻地在他旁边坐下来,膝盖撞到桌子腿儿,连带着陈月见的桌子也晃了一下。
陈月见的笔骤然画出来一条不规则的黑线,也影响了他的心情。他皱着眉头擡头瞪裴之扬,“你有病吗?”
裴之扬骂回去:“就有病,你跟有病的人计较,你也有病!”
他把桌子往右拉,两人的课桌中间出现了一条很宽的缝隙。
三八线这麽幼稚的事情,也只有裴之扬能干的出来了。陈月见懒得跟他计较,埋头写自己的试卷。
裴之扬一肚子话没人说,憋得难受。他从来没想过复读等于重上这种事情,文科这麽多书,他得背到什麽时候。
别说三个月了,一天都不行啊。
陈月见这一道大题写了密密麻麻半张答题纸,裴之扬往他那边扫了一眼,“嘁”了一声,“什麽破题,整六个圆,比五环还多一环,你想的出来吗?”
“猪是不会的。”陈月见平静道,"人的话想一想还是可以的。"
裴之扬朝天翻了个白眼。
“你聪明,你还来复读。你哥程黎都快大学毕业了,你还没考上呢。”裴之扬就想刺挠他,陈月见越生气他越高兴,不知道是个什麽心理。
陈月见叹了口气,他一直都知道,裴之扬这人就是贱,你越搭理他他越起劲。陈月见装没听见,把试卷叠起来放好,从旁边掏出来语文书。
裴之扬见他不理自己,也就不说话了。
程家和裴家有生意上的往来,两家关系很好,程黎和裴之扬从小就认识,程黎比裴之扬还大三岁。上一年级的时候陈月见转学过来和裴之扬一班,放了学裴之扬看见这家夥上了程家的车,问了程黎才知道,他是程黎姑姑的小孩。
用程黎的话来说,陈月见就是白吃白住的。
裴之扬从小就不安分,他和程黎一样,都是被家人宠大的,谁都可以欺负。陈月见来了之後没少吃苦头,班里大部分人都听裴之扬的话,他和裴之扬作对,裴之扬就带头排挤他。
小孩的恶意比成年人更加鲜明,同样小孩的心也更加敏感。陈月见一开始还对裴之扬的恐吓说“对不起”,後来发现没用,就不说话了。
再後来,陈月见终于学会了骂人,裴之扬一来惹他就被骂的狗血淋头。陈月见这个人和裴之扬不一样,裴之扬不记仇,就算在陈月见这里吃了亏,过去就过去了,但是陈月见记性很好,就算裴之扬没有骂赢,他也得找机会报复回去。
一直到初二的暑假结束,陈月见再没有出现过,裴之扬也变得安静下来。陈月见走了之後,他的世界就好像空了一大块,什麽都不能让他提起兴趣。
于是裴之扬後知後觉地发现,他其实是有点在意陈月见的。
但是他裴之扬是什麽人,嘴比钢硬的人,他永远不会承认自己在乎陈月见。
这人和小时候长得不太一样,现在的陈月见个子变高了,人却更瘦了。说实话他长得不难看,唇红齿白的,整个人又有些出尘的气质,放在这个年纪的男生里面反而显得如出水芙蓉一般。
裴之扬被这个想法恶心到,他甩了甩脑袋,回过神来听课。
三个月,熬过这三个月他就能转班了。
这麽一想,胜利就在前方!
裴之扬松了口气,拿起笔开始学习。
两人一天都没有说话,课桌上的阳光被电灯的光线取代,外面的天黑成了一片。
郁闷了一天的裴之扬一直到这时候才堪堪想通,陈月见拿着一个很厚的本子,把晚自习要做完的作业抄在黑板上。裴之扬手里也没有理科的试卷,他只能翻开安悦给他准备的文科练习册开始做,看了一下一面练习题下来没有一个要算的,裴之扬心里轻松了不少。
什麽陈月见,学习才是王道。裴之扬从书包里翻出来一支黑笔,开始认认真真地做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