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现自己开始期待每周三的下午茶时光。
这已经是她们第四次聚会了。
凯瑟琳的公寓在曼哈顿上西区,那种老式的砖石建筑,楼下有个小花园。
房子不算特别大,但布置得很有品味——书架上摆满了各种语言的历史书籍,墙上挂着几幅油画,壁炉上放着从世界各地收集来的小摆件。
“尝尝这个。”塔季扬娜把一小块法式千层酥推到梅面前。”我妈妈教我做的。”
梅咬了一口,黄油和糖的香气在嘴里化开。”天哪,这太好吃了。你真该开个甜品店。”
塔季扬娜难得地笑了笑,那张通常冷若冰霜的脸上露出一丝柔和。
这几周相处下来,梅现这个俄罗斯姑娘其实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难接近。
她只是不太习惯表达情感罢了。
“自在也这么说。”塔季扬娜随口说道,然后给自己倒了杯红茶。”他说如果我开甜品店,他愿意当第一个顾客。”
又是那个名字。
这几周里,梅现凯瑟琳和塔季扬娜总会在不经意间提到王自在。
不是刻意的那种,就是很自然地,在聊天的时候突然说起他说过的某句话,或者他做过的某件事。
“他最近还好吗?”梅问道,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问题有多自然。
就好像王自在已经是她们这个小圈子里的一员似的,虽然她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挺好的。”凯瑟琳笑道。”上周他帮我处理了一件很棘手的学术纠纷。有个学生指控另一个学生抄袭他的论文,两边都说自己有理,闹得不可开交。我本来头疼得要死,结果自在只是看了看两份论文,就找出了关键证据,把事情解决了。”
“他很擅长这种事。”塔季扬娜补充道。”看穿事物本质。上次我在创作上遇到瓶颈,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展。他来我工作室看了一圈,就指出了问题所在——我太在意别人的评价了,忘记了为什么开始画画。”
她看着自己的茶杯,声音变得更轻。”他说,真正的艺术家都是孤独的。因为你看到的世界和别人不一样,你感受到的东西别人理解不了。但这不是坏事,这是你的天赋。别试图让自己变得正常,那只会毁掉你的才华。”
梅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她不懂艺术,但这番话里有种说不出的力量。能说出这种话的人,一定是个很通透的人吧。
“他听起来……很懂你们。”她说。
“嗯。”凯瑟琳点头,目光看向窗外。”自在就是这样。他不会试图改变你,也不会居高临下地说教。他只是……看见你。真正地看见你是谁,你需要什么,你在害怕什么。”
她转回头,看着梅。”就像你和彼得。你其实不是真的担心他受伤,对吗?你担心的是你不再了解他了,担心你们之间出现了一道你跨不过去的墙。”
梅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凯瑟琳说对了。
这几个月来,她一直觉得彼得在离自己越来越远。
不是物理距离,而是那种……那种你看着一个你以为很了解的人,突然现他变成了陌生人的感觉。
“我只是……”她的声音有点紧。”我只是想保护他。”
“我知道。”凯瑟琳握住她的手。”所有爱孩子的人都这样。但有时候,我们得承认,有些路他们必须自己走。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他们需要的时候,确保身边有能引导他们的人。”
她顿了顿,然后说“自在经常说,守护不是控制,而是在对方需要的时候提供支撑。就像……就像手扶梯的扶手。你不会时时刻刻抓着它,但你知道它在那里,当你需要的时候,它就在。”
梅看着凯瑟琳,然后看看塔季扬娜。
这两个女人的眼神里有种她说不出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理解。
好像她们真的懂她在经历什么。
“谢谢你们。”她说,声音有点哽咽。”真的,谢谢你们愿意听我唠叨这些。”
“别傻了。”塔季扬娜递给她一张纸巾。”这就是朋友该做的。”
朋友。
梅擦了擦眼角,突然意识到,这两个几周前还是陌生人的女人,现在已经成了她生活里很重要的部分。
每周三下午,这几个小时,是她一周里唯一真正放松的时候。
她不用假装坚强,不用隐藏担忧,不用扮演”酷姨妈”或者”完美监护人”。
她只是梅·帕克,一个四十九岁的女人,疲惫,孤独,有点迷茫,但还在努力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