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虚剑光芒大盛,剑鸣清越,似是被这猝不及防的阻挡激怒。
徐行面如沉霜,并指如剑凌空虚划,灵力注入剑身。步虚剑剑气陡然大涨,将那冥顽不化的红雾从中撕裂。
红雾被冲击的四处炸开,终是难以维持,彻底散灭。而在红雾原本凝聚的中心,一道身着残破红衣的女子虚影缓缓浮现。
她面容苍白,一双眼中饱含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有不甘,也有释然和解脱。随即眼中光芒暗去,虚影便如风中残烛熄灭,不留下一丝痕迹。
江濯尘看清了,这红衣女子是怡水。
而就在这红雾阻挡的短暂时间,那两只怨鬼早已抓住机会,化作两道黑烟,以最快的速度向着鬼蜮深处逃跑,瞬息间消失在这片荒地之中,再也追寻不到踪迹。
危急解除,江濯尘无力地呼出口气,枕在徐行坚实的胸膛,抬眼望去,这才惊觉两人竟已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六界同源,除了人界,好像也没必要隐藏身份了。
看着这无比熟悉的模样,江濯尘手指动了动,又被身体的疼痛痛得老实起来。
他喉咙溢出两声轻哼,徐行沉眉,将掌心贴在他后背,一股温和灵力缓缓渡入。
江濯尘脸色好了点,悄悄眯了条缝偷看徐行,随即开始装死。
“胆子越来越大了。”
怀里人一抖,给徐行气到无计可施。江濯尘面上还残留伤势过后的苍白,唇线不自然的绷着,一动不动,故作冗长的呼吸尾调却异常不稳,装都装不像。
这么一个大字都不识几个的小傻子,私底下连高阶阵法都学会了。
说完这句话,江濯尘一直等不到徐行的下一步动作,心被吊得七上八下的,忍不住睁开了眼。
他讪笑,“我见师兄们学得认真,就跟着瞎比划了几下…”
“你可知,”徐行双手动了动,想把他放下来。“修为不匹配,强行使用高阶阵法会出何事?”
这次还有步虚剑护法,下次自己一个人呢?
江濯尘腰部一用力,翻了个身,双腿紧紧圈住对方腰身,抱着不撒手,开始了他一贯的无理取闹。
“我担心你啊,担心你还有错了吗?当时情况紧急,你又被困在这…”他左右看了看,天际的昏黄透露出不祥的血红色,四周死气沉沉的。“这什么破地方,出都出不来。你把步虚留给我了,那我肯定要来找你的。”
过于直白的话语让徐行顿时束手无策,那双含着两分委屈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嘴角马上要往下撇。
“步虚剑是留给你防身的。”徐行叹了口气,将徒弟扶稳。“这里是鬼蜮,刚进来就被缠住了,才来不及去找你。”
“是刚才那女鬼?”江濯尘问道。
“嗯。”
“可是强行破体取魂,恶鬼不是活不了?”江濯尘不解,怎么怡水还活着?
“她早已被鬼蜮蜮主炼成傀儡,不算活着。”徐行温声解释。
江濯尘了然,而后又皱着张脸。“可我们跟鬼蜮蜮主无冤无仇,他这是做什么?”
徐行微微摇头,“人间怨气泛滥,恶鬼丛生,没他的默许不会严重到这个程度。”
“哦,”江濯尘接着往下说,“所以师尊是过来替天行道?”
他卷着徐行一缕长发在手中,细微的拉扯感若有似无的传来,徐行视线滑过,又收回。
“可以这么认为。”他拍了拍江濯尘后背,“找个地方休整,你需要疗伤。”
“鬼蜮怎么破破烂烂的。”江濯尘慢吞吞挪下来,嫌弃的嘀咕:“在这地方能好起来吗?”
“并非都是这样。”
步虚剑发出轻微嗡鸣,自动回归主人识海之中。徐行抬手,两人于行走中换了一身更符合鬼蜮的深色衣物,朝更为热闹的腹地走去。
四周影影绰绰似乎有无数模糊的影子在游荡,空气中弥漫着沉闷又充满恶意的阴冷鬼气,这里的天地灵气变得微弱,非鬼域之人踏足,多少会受到影响。
两人行动不宜过于张扬,徐行便用幻术改了间屋子,这才勉强入了某个挑剔鬼的眼。
江濯尘安静的打坐,在经过一番调理后,身体恢复原样。可毕竟前不久经过一场打斗,还是疲累的枕着徐行,安心睡了一觉。
而鬼蜮的另一侧,两只恶鬼踉踉跄跄的走回鬼蜮大殿,跪在了某个男人背后。
店内巨柱林立,柱身怨气缠绕,像是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无声尖啸。两侧的石像鬼目露猩红,捍卫着最顶上的王座。
男人单手撑在王座靠背,指尖极为缓慢地敲着,身后两人看不见他表情,变得更加紧张。
“蜮主。”冥宵头垂得更低了,“我们没料到他会把步虚留给那小鬼,虽然已经极力困住,可到底是上古神剑,我们被徐行一缕神魂压着,对抗不过。”
“没事。”蜮主敲打的指尖停下,嗓音如同没喝过水般干涩。“本座知道你们已经尽力了。”
“蜮主,”跪在冥宵身侧的冥肃仰起头,满脸不甘。“这次分开没能剿灭,现在徐行已经在鬼蜮了,找到我俩是迟早之事。”
蜮主隐匿在暗侧的脸更加阴沉,原本是想分开牵制两人,让手下拖延时间,他切断鬼蜮与人界的联系,把徐行彻底困住。趁对方神魂残缺,力量薄弱之际,冥宵和冥肃便可肆无忌惮的激发人间怨气,为他所用。
可谁曾想,底下一个比一个废物。他还没得及动手,江濯尘便与徐行汇合了。
若徐行找齐剩下魂魄,他就算能切断两界联系,那也没用。
“是他们赶尽杀绝在先,”蜮主循循善诱,“你们没错,你们只是想报仇而已。”
“是,蜮主说得对!”冥肃怨愤,“以牙还牙,凭什么只允许那些崽种逍遥法外,生前我就说过,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们!”
“是了,这些正道自诩名门正派,护弱小,为苍生除邪佞,可谁不是从弱小过来的?”蜮主嗤之以鼻,“我们本可以相安无事,可他是非不分,把我们逼到如此境地,我们只能自保。”
“蜮主明断。”冥宵音量高了点,有些急不可耐。“徐行为了我们二人体内的魂魄肯定会痛下杀手,蜮主可能像帮怡水那样,护我们二人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