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永远不会因为人的恐惧而停止发生。
忠实的车夫搓了搓手,随后将车门一把拉开。
下一秒,灿烂的阳光如同华丽的海啸般汹涌而落。
那一瞬间,莱尔只觉得整个人被丢进了沸水锅中,即使她用最迅猛的速度将伞撑开至头顶,可也只挡住一部分阳光。
剩下一小部分的高温蛮横挤进狭小空间,嘶吼着泼洒在血族的脸上!
莱尔立刻就感受到了蚀骨的疼痛,脸部在灼烧,细密的薄烟从焦熟的肉上溢散,每一滴流下的血液都会立刻被阳光烧成黑灰。
她差点控制不住尖叫出声!
怎么这么疼!!像被真的架在火上烤!
瞳孔中只有她能看见的蓝紫色光幕上体贴呈现出血条值,那数字正以一种跳楼的速度疯狂减少。
“喔…。。”莱尔哀泣一声,弓着脊背,借着遮阳伞的遮挡,迅速从掌心拿出一个小玻璃瓶倒入口中。
不,一个根本不够!
莱尔肝胆俱裂地迅速掏出第二个、第三个。
她必须撑过这两百米!
“圣父啊…。”车夫摘掉帽子,悲伤地安慰着新鲜出炉的寡妇夫人,“夫人,您还请节哀,哈维医生一定也不愿意看到您现在如此伤心的样子的!”
“可怜的女人。”不远处的人们听见车夫的话,看见佝偻着颤抖着前行的女人,纷纷露出怜悯的目光,“可怜的托马斯夫人,她以后可怎么办啊?”
维格目光一顿。
五十米。
整张脸都像被撕开一样疼,她的手几乎要拿不住遮阳伞了,血条像坐过山车,灯笼袖下的绑带眨眼间就几乎空了一半。
一百米。
花香混合着人类汗液的味道简直逼得血族发狂,饱腹值已经满格,可脸上的皮已经灼伤愈合再灼伤三十八次了!
莱尔眼前发黑,脑子仿佛被斧头凿开。为了保持清醒维持步伐,她甚至咬掉了唇齿内的一块肉!
一百五十米。
要不把这些人全杀了吧,有人在和她说话,还有多远,食尸鬼在哪里?莱尔捂住眼睛,思绪被疼痛带的飞上云端又坠落地狱,她只觉得自己的眼球好像爆开了。
“维格,”安东尼牧师担忧地走过来,“你应该走过去扶住她,她简直要哭得背过气去了。感人的爱情,我从没见过如此深爱丈夫的女人。”
“现在的她应该并不想搭上任何人的手。”维格向前几步,目光钉在不断晃动且越压越低的黑伞上。刚刚他看得很清楚,有一名善良的贵妇想要上前帮个忙,可是却被无情地忽略过去。
那绝对是一种伤心到极致才会出现的情绪波动,维格在战场上看到过很多次。甚至十几年前,他也曾在父母双亡时亲身体会过。
没想到…。。她居然对哥哥用情至此。
维格回忆起和哥哥为数不多的通信,哥哥言辞之中确实简单描绘过他们两人的爱情。
[莱尔小姐非常体贴,常常会熬夜为我烹制温暖的茶壶肉汤和甜热麦酒,即使这令她白日昏昏欲睡,可她依旧乐此不疲,只为让我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以及充沛的精神。]
[我确信她爱我,就如同我爱她。我们的爱情远比白栀子花更为圣洁纯粹,希望这种美好也能降临在你身上。维格,我同样希望你可以幸福。]
那是一种即使身处血肉横飞的战场,维格依然能感受到的温和爱意。
可是,他之前并相信哥哥的判断。哥哥的突然死亡和寄来的信件让他对所有人全都失去了信任。
维格昨夜根本没有睡觉,始终在探查着哈维身边人的信息,尤其是关系最亲近的莱尔的过往。
体弱多病,鲜少出门,但却对每个人都很和善,几乎包揽了哥哥治疗后的所有清扫工作。
很多曾光顾过哥哥诊所的人都表示过,有时放出的血液腥臭黏腻,可莱尔从不曾抱怨一句。
她任劳任怨,即使满身血污,也会对哈维露出如沐春风的笑。
而且她没有父母和兄弟姐妹,她的所有生活全都维系在哥哥一个人身上。哥哥死亡之后,她等于失去了一切收入来源,可能连最基本的生活也无法保证。
所以,圣骑士望着那颤抖的遮阳伞谨慎思考着,她没有动机。
哥哥死的当晚,好几个邻居们也都确信她没有离开过家。
那么,她应当是无辜的,只是一个失去庇佑的可怜人罢了。
二百米。
莱尔几乎像从水里刚捞出来,薄薄的手套下全是汗水。灼烧的脸部飞速愈合,她的发型变得湿滑打结,圆礼帽早已歪得不成样子。
莱尔哆嗦着干掉左小臂最后一瓶血液,脚步不停,目光阴狠地看着终于变成暗色的地面。
她到了。
成功穿过了晨光熹微的二百米花园,在众目睽睽之下。
她成功了,她活了!
哈,莱尔简直想把拳头塞进嘴里大声欢呼!!
但是不行。
强大的驱动力驱使着她速度不变继续向前,如果在此时停下就会引起怀疑,她不能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