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微回到办公室,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她挺直的脊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微微塌了下来。
累。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沉甸甸的疲惫,压得她指尖都有些发麻。
刚才会议室里,顾知行那张挂着虚伪关切、实则字字刁难的脸,还在眼前晃。他眼下是集团副总裁,官大一级压死人的原则,被他贯彻得淋漓尽致。
只要是她的项目,他总能鸡蛋里挑出骨头,极尽掣肘打压之实。
没完没了。
好在……昨天下午凌云科技意外公布的“深瞳”,像一场及时雨,不,更像一根从天而降的救命绳索,硬生生把她从那个可能被钉上“决策失误”标签的悬崖边拉了回来。
险胜。
但赢得毫无快意,只有劫后余生般的虚脱。
她重重地靠进宽大的办公椅,昂贵的皮革也缓解不了那股从心底蔓延上来的倦怠。办公室奢华却空旷,顾知微无意识地在冰凉的实木桌面上敲了敲,然后,她几乎是凭着惯性,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屏幕按亮。
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岸”。
【今天心情好吗?】
发送时间是今天中午。
顾知微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甚至都没点进去,就按熄屏幕,随手把手机扣在了桌子上。
刚刚经历完那样一场耗费心力的撕扯,她实在没心情扮演那个苦逼哈哈的“浅浅”。
不过好在,这累,总算没有白挨。
这天下班回家,祖父就将一枚黑沉的犀角印章和一份薄薄的文件交给了她。
“集团新成立的‘战略投资部’,你兼起来。直接对我负责。”
顾知微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
那沉甸甸的分量奇异地压住了心底翻腾的疲惫,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和力量感,顺着血脉蔓延开来。
可这短暂升腾起的、近乎锐利的好心情,却也只持续到她踏上二楼走廊的那一刻。
“微宝,回来得正好!”
母亲殷婉的声音带着不由分说的热情,从敞开的房门内传来。下一秒,手腕已被攥住,人被拉进了满室华服衣料的房间。
“云想衣裳的周师傅马上就到,给你量尺寸,定一下跟厉寒渊约会见面要穿的衣裳。”
殷婉另一只手快速翻动着厚重的进口面料册,指尖在一匹匹光滑的丝绸、软缎上划过,“月白色好,清雅,最衬你……这匹雾霾蓝的织锦缎也难得,稳重不失娇嫩……”
空气里漂浮着新布料特有的、略带化学剂的味道,混杂着母亲身上奢侈、却让人有些窒息的香水味。
殷婉的絮叨像细密的网,兜头罩下:“……你可别不上心!这第一次正式见面,穿什么、戴什么、说什么、笑到什么程度,都有讲究!第一印象定终身,以后你在厉寒渊心里的地位,在厉家能站得多稳,全看这一回了!妈妈是过来人,你得听我的……”
顾知微的目光从那些冰冷华丽的料子上抬起,落在母亲殷切到近乎焦灼的脸上。
掌心的印章,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和沉重的分量。
而此刻,她仍旧像个待价而沽的货物,被急切地测量、包装。
胃里那点刚被权力慰藉的充实感,迅速冷却。
“妈,”她缓缓抽出手,“你定就好。我累了,想自己待会儿。”
说完,她不等殷婉反应,转身就走。
“微宝!微宝你去哪儿?周师傅马上就到了!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