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那些莺莺燕燕,算什么大事?”顾盛邦嗤笑一声,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对风流韵事的司空见惯,“厉家已经明确保证了,婚前,会清理干净。”
清理干净。
顾知微忽然想起了雪球。
雪球是只猫。
一只通体雪白、碧眼如琉璃的波斯猫。是她堂哥顾知行十岁生日时吵着要的,养了不到半年。有一天,顾知行非要给它穿上可笑的小裙子,雪球挣扎间,一爪子下去,在他手背上挠出了几道檩子。
管家匆匆忙忙赶来。
“小少爷别怕,这畜生不懂事,我们会处理干净。”
第二天清晨,顾知微路过别墅后门巨大的分类垃圾桶时,风恰好吹开了一个黑色垃圾袋的口子。她看见里面露出一截毛茸茸的、沾着污秽的白色尾巴。
那尾巴,还在微微地,一下,一下地抽搐。
阳光惨白,照在那截肮脏的白色上,刺得她眼睛生疼。
那一刻,她明白了:在顾家,活物若不合心意,便与垃圾无异。
而现在,轮到她了。
她抬起眼,直视着顾廷山,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爷爷,如果我说不呢?”
她在心里,已经替他们回答了一遍。
你敢吗?顾知微。
除了那个风花雪月、在集团挂个虚职的废物父亲,娘家赤贫、在这个家丝毫没有话语权的母亲,你还有什么筹码?
是那个看似光鲜的集团战略投资部副总监职位?
这桌子上至少有两个人一句话就能把她撸下来。
还是那份镶着金边、全球top2商学院的mba文凭?
靠着它,她或许能在陆家嘴谋个月薪10万、8万的差事,不吃不喝存个50年,大概能抵上顾家一个最不赚钱的分公司,某个月不太好看的流水数字。
餐桌上一片死寂。
沉水香几乎凝固在空气中。
顾廷山缓缓抬起眼皮。
那双苍老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终于完完全全地,落在了顾知微的脸上。目光里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也没有丝毫亲情的温度,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审视。
念珠,不知何时又被他捻动起来。
咔。
咔。
咔。
“知微,你想清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知微感到左手在桌下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握住。是母亲殷婉。
“爸,知微她……她只是想为集团多工作几年……您知道的,她不是不懂事的。”
殷婉的指尖在女儿手背上无意识地、带着恳求意味地摩挲了两下,随即飞快将一张薄而硬的卡片塞进了顾知微的掌心。
“知微,你有空多跟小姐妹出去买买衣服、散散心。”
顾知微低头看了一眼,是张墨黑色的金属卡。
由家族信托定时划入定额、专供长房成员花销的附属卡。每个季度三百万,不多不少,刚好够她爸几个小情人的生活费、她妈喜欢的一些小首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