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微按熄屏幕,窗外璀璨的江景忽然变得有些刺眼。
陶茜的哭声、林薇薇的算计、陈皓阳的薄情……保镖传回的视频,每一帧都让她反胃到想吐。
“怎么了?”沈野察觉她的走神。
顾知微抬眼,笑了笑。
陶茜跟陈皓阳还算青梅竹马。结局还不是一样?
在情事上,人实在不该委屈自己;既然有了欲念,就要吃饱。
“今天我休息,晚上可以不用回雇主家睡。”她说。
沈野明显愣住了。
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大脑无法立刻处理这句话的含义,那双漂亮的、此刻映着餐厅暖光的眼睛,就那么直直地望着她。
他甚至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不用回去?”
“嗯,”顾知微声音压低了些,分享秘密般的轻声细语,随口编了段台词:
“主家……前阵子得了些酒店的招待券,给我们发了几张,一直没机会。今天刚好……”她顿了顿,像是鼓起勇气抬眼快速看了他一下,“……说是景观很好,不用也浪费了。”
她亮晶晶地望着他,眼神里小心翼翼的试探,好似生怕被他拒绝。
沈野僵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才是他第二次见她。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地……
这个念头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了他一下。
他一直以为,她既然肯跟一个网友聊半年,多少也应该是……有些珍重这段关系的。
但很快,他就自嘲一笑。
她那样的人,活在云端,脚不沾尘,他凭什么来妄想她的“珍重”?
他捧在手心里,视若星辰的仰望与悸动,在她眼里,可能只是这场角色扮演游戏里,一件合时宜、且免费的道具罢了。
可是,当他撞上她那双盛着试探与恳求、湿漉漉的眼睛时,另一种更汹涌、更晦暗的情绪,却猛地压过了那点失落。
——他明知她是装的。
——他还是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头:“……好。”
直到酒店房门“咔嗒”一声落锁,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房间里只剩下中央空调低微的送风声。
这过于规律的背景音,让两人的呼吸声变得无比清晰起来。
套房极其宽敞奢华。
一整面落地窗将城市夜景框成流动的壁画。昂贵的羊毛地毯、空气中淡而清冷的香氛,处处彰显着无需言说的财力与品味。
沈野站在门边,几不可察地扯了下嘴角,静静看着顾知微走向那片璀璨的背景。
——她连演都懒得演了。
谁家好人能拿这种档次的酒店、这种房型当员工福利赏给佣人呢?!
那个怯生生的、需要依靠的“浅浅”,只是她为了方便享乐而披上的外衣。
说脱就脱,连声招呼都不打。
她贪图的,从来都只是一个心甘情愿付出的柔情陪伴、一具能给她愉悦的身体。
此刻这间奢华套房里的一切,她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kingsize大床上,埃及棉的五件套蓬松崭新,散发着洗涤后的洁净气息;衣帽间里,浴袍连吊牌都还未剪;主卫台面上,成套的护肤品与小瓶装香水一应俱全,甚至贴心地准备了卸妆湿巾。
浴巾和毛巾蓬松厚实,是未使用过的挺括;连淋浴间的花洒,都闪着未曾沾过水汽的、锃亮崭新的金属光泽。
妥帖周到得足以将任何理智浸软,却偏偏吝于付出一丝一毫的真情。
一股尖锐的涩意猝不及防地涌上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