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野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回头,心脏差点跳出喉咙——康括竟然又回来了!
他就站在没关严的门缝边,脸色冷峻,眼神锐利如刀,哪里还有刚才故作镇定的尴尬。
原来,康括刚才关门时,只让锁舌发出了“咔”的撞击声,实则用手抵着门框,根本没让门锁扣死。他假装离开,实则就在门外静候,果然听到了沈野匆忙开柜的细微动静。
康括说着,一步踏前,就要来抢。
这人特种兵退役,给中央首长出过贴身任务的,沈野哪里是对手。
眼见对方动作快如闪电,手指几乎要碰到杯身,沈野情急之下,电光石火间,什么理智、什么周旋,全崩了。
只剩下一个念头:毁了它!绝不能落他手里!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一把攥住杯把,触手是粗陶温凉的质感,也是他这偷来日子里唯一一点真实的暖意。可现在,这点暖意成了烧红的烙铁。
去他妈的!
沈野红着眼,用尽全身力气,抡圆了胳膊,把那杯子朝着敞开的阳台小窗,狠狠抡了出去——
杯子脱手,在空中翻滚,划出一道仓促又决绝的弧线,瞬间被十五楼外的漆黑吞没。
顾知微到达“水岸听澜”的时候是傍晚,窗外城市灯火逐一亮起,沈野选的靠窗位正对最璀璨的一段江景。
餐厅很上档次,他今天的打扮也不一样。笔挺合身的浅灰西装、连袖口的银色袖扣都闪着恰到好处的光。头发也精心打理过,露出优越英俊的眉眼,那股平日懒洋洋的劲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像精心打磨后璀璨的宝石。
因为正扮演着一个没什么见识的保姆的角色,顾知微原本计划好“这餐厅好高级”的一句赞叹,硬生生被卡在喉咙里。
在舌尖转了个弯,变成了几乎没经大脑过滤、轻飘飘又带着点真实怔愣的一句:
“……你今天,怎么这么帅。”
话一出口,就觉不妥。
这反应太“顾知微”,太不“浅浅”了。
还好沈野并没注意到,相反,他的嘴角克制不住地向上牵了牵,居然带出些柔软的局促。
侍者来点餐,热情地推荐了本店招牌的几道招牌菜,顾知微点头接受,沈野却独独把松露蘑菇汤和香煎陈年花雕浸虾挑了出去。
“虾不用,蘑菇汤也换一个。”他说得自然。
顾知微抬起眼:“你也不喜欢吃虾?”
沈野顿了顿,然后“嗯”了一声,“像把雨后的湿苔藓炒了吃。”
顾知微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一种极其陌生、甚至让她有些无所适从的感觉,轻轻撞了一下心口。
这么多年,她在无数宴席上几乎从不碰虾和蘑菇,可从未有人问过,也从未有人发现。
她早已习惯将这点喜恶归为不值一提的小事,连同许多其他无关痛痒的小感受,一起妥帖地收着。
可眼前这个男人,却如此自然地,把她那份“不值一提”从菜单上剔除了。
好像她那点隐秘的、自己都不太在意的别扭,突然被另一个人看见了。
这感觉……太奇怪了。
这时,另一侧的一张大桌的热闹,不经意打破了餐厅的安静。
那一桌坐着六个年轻女孩,学生模样,叽叽喳喳的。奉承声不高不低地传来:
“这餐厅好高级,听说人均得500多吧?”
“你真是豪横啊,说请就请。”
“跟你们有钱人拼了……”
被围在中间的女生,正微微笑着:“哎呀,你们随便点呀,今天我开心。”
顾知微原本没太在意,直到那女生侧过脸,灯光清晰地照亮了她的五官。
是林薇薇。
林薇薇这阵子心烦得很。
现在她真的成了被告。
可不是上次那种耍花枪,只要她撒个娇、陈皓阳就能撤诉的官司——陶茜不单把她告了,就连陈皓阳也被列为共同被告,这几天电话不断,语气越来越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