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野的脸红得几乎要滴血,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气的。他迅速挂断视频,也顾不上对面顾知微会怎么想了。
“你进来不会先敲门?!”沈野恼羞成怒,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一边恶声恶气。
“我敲了,快把门砸穿了,你没听见?”康括走进来,目光在凌乱的沙发和沈野手里攥着的手机上转了一圈,笑意更深,“看来是没听见。够投入的啊。”
沈野系好皮带,狠狠瞪他一眼:“找我干嘛?”
“不是你在找我?”康括走近,随意地靠在高脚桌边。目光扫过沈野泛红的耳尖、微微汗湿的鬓角,以及那双因为慌乱而格外明亮的眼睛。
这小子平时在台上光芒四射,私下却总带着点冷清的疏离感,很少见到这么……活色生香又气急败坏的模样。有趣。
沈野一噎。
“没事了。”沈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没好气地说,“刚才有,现在没了。”
康括也没追问,两人不尴不尬地说了几句会所的闲话。沈野心神不宁,敷衍地应着,眼神不住地往藏手机的抽屉瞟。
康括顺着他的目光,注意到了沙发边矮几上放着一个白色的马克杯。
“这杯子……”康括眯了眯眼,试图伸手拿过来瞧瞧。
可还没等他靠近,沈野就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扑过去,一把将杯子捞在怀里,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地摊货!买泡面送的!”
康括被他这过度反应弄得一愣。
刚才惊鸿一瞥,杯身上好像有手绘的图案和字,“不像泡面杯啊,上面是不是印了什么字?”
“你看错了!”沈野迅速用掌心遮住了杯体上手绘的图案,指尖冰凉,“就是个普通水杯。”
康括没收回手,眼神在他脸上和杯子上扫了个来回:“你刚才不还说,是买泡面送的?”
沈野一僵,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康括的视线,声音有点发干:“……有吗?不记得了。”
康括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里带着沈野熟悉的、属于观察者的探究。
空气凝固了几秒。沈野甚至能听见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
就不该把这个杯子带到会所来!
康括还想再说什么,休息室墙上的挂钟突然响了——是下班时间到了。
沈野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一松,他没再看康括,迅速转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将杯子囫囵塞进外套内侧口袋。
“走了!”他头也不回,几乎是撞开门冲了出去。
直到坐进自己车里,沈野才将那杯子小心翼翼拿出来,指尖摩挲过上面印着的的红色图案——“岸爱心浅浅”,是上次和顾知微一起在泥塑馆做的。
沈野的休息室里重归寂静,只留下满室未散的微妙气息。康括没走。
他走到刚才沈野坐过的单人沙发旁,指尖拂过略微皱起的皮质表面。
然后他直起身,目光落在沙发后方那片铺着深棕色压花皮革的墙壁上,墙上挂着几幅线条硬朗的黑白赛车老照片。
非常独特。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大概一个多月前,“浅浅”说想他,闹着要视频。那晚他当值,监控室和办公室总是不停有人找他,刚好沈野那天请假没来,他就用了这间休息室。
就在这面墙前,完成了那次视频。
康括的视线移到矮几上,那里还留着一点杯底的水渍。
他想起前几天,沈野还在用那种“为你好”的语气,一句句剖开他对“浅浅”的幻想,劝他别沉溺网恋。
“女人要是真对你有意思,巴不得让你知道她所有事。”
“你条件不差,何必在一个虚无缥缈的人身上耗着?”
劝他放弃“虚无缥缈”的网友?那沈野自己呢?那个让他面红耳赤、慌慌张张拉裤子的人,又是谁?
一个模糊却惊人的轮廓,在康括冰冷的思绪中缓缓浮现,让他脊椎窜上一股寒意。
他眼前反复闪现着两个画面:
沈野死死护住那个马克杯时,指缝间漏出的、笨拙的“爱心”图案的一角;
以及,健身房明亮灯光下,顾知微锁骨上那颗浅褐色的小痣。
康括碾灭烟蒂,掏出手机,划开那个沉寂已久的对话框,给“岁月浅浅”发了一条消息:
「在吗?」
发送。
屏幕幽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在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来的回复,也在等一个自己可能并不想证实的答案。
有些线头,一旦开始抽,整件毛衣都可能散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