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的事情也烦,辅导员已经找她谈了几次话,隐讳地表达了想让她主动退学的意思,搞得宿舍里气氛也微妙,那些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像细针一样扎人。
以前她不在乎别人的议论,甚至隐隐享受成为同龄同性的议论焦点——再怎么嫉妒她也没用!事实就是,她不用挤招聘会,不用实习,就能拥有她们奋斗几十年也未必能得到的东西!
可现在,这些东西可能要被收回去了。这种恐惧比任何议论都更啃噬人。
她心不在焉地听着室友讨论菜式,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商场中庭灯火通明,人流如织。然后,她的视线猛地定住了——
陶茜。
陶茜正从一家奢侈品店走出来,手里拎着两个奢侈品购物袋,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友,两人说笑着,陶茜甚至抬手欣赏了一下自己新做的美甲,灯光下,那点粉钻的光闪得刺眼。
她“唰”地站起身,动作太急,带得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音。
“薇薇?”室友惊讶地看她。
“看到个熟人,去打个招呼,你们先点,我请。”
林薇薇不等室友反应,快步朝餐厅外走去。
她没注意到,在她起身离开的瞬间,斜前方靠窗的卡座里,正在切牛排的顾知微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目光掠过她匆忙的背影,又淡淡扫了一眼窗外远处陶茜的身影,随即对身后不远处的保镖,极轻微地抬了抬下巴。
保镖会意,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车库的灯光是冷白色的,均匀地泼洒下来,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和轮胎橡胶的味道。
陶茜心情难得有几分轻快。终于拿到了maréchal最后一只经典款的荔枝纹小牛皮手袋,是她等了小半年的雾霾蓝色。
她边欣赏自己的战利品,边去开车门,这时,一个细细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带着怯生生的试探:“陶……陶小姐?”
陶茜脊背一僵,回头。
林薇薇站在不远处一根柱子旁,还是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有事?”陶茜的声音冷硬,握紧了购物袋。
林薇薇往前挪了一小步,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带着颤:“陶小姐,我……我真的知道错了、那笔钱,我会想办法的……求您,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
她说着,眼泪恰到好处地涌上来,“我知道您生气,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不该又怀了大叔的孩子,让他为难……”
“轰”的一声,陶茜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购物袋从骤然脱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她耳朵里嗡嗡作响,只看见林薇薇的嘴在一张一合。
怀…孕?又?
“你……你说什么?”陶茜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我…我太害怕了,”林薇薇哭得肩膀耸动,却精准地又靠近了半步。
“大叔他……不想您伤心……可是陶小姐,孩子是无辜的,我求求您……”
就在这时,陈皓阳快步从另一个方向走来,眉头紧锁,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和焦躁。
他先看了一眼哭得梨花带雨的林薇薇,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随即对陶茜开口,语气是压抑着恼火的:“陶茜!你又在闹什么?”
陶茜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同床共枕的丈夫,此刻毫不犹豫地站在另一个女人面前,用责备的眼神看着自己。荒谬感和刺痛感尖锐地袭来。
“我闹?”陶茜的声音尖利起来,指着林薇薇,“陈皓阳,你听清楚!她说她又怀孕了!是她来挑衅我的!”
林薇薇仰着脸,泪眼婆娑地小声啜泣:“大叔,我肚子有点不舒服……我不是故意说的,我太害怕了……”
这模样瞬间击中了陈皓阳某种心理,让他产生了某种生理反应,于是他再次转向陶茜:“够了!陶茜!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得这么难看!”
正在此时,顾知微的两个保镖站到了陶茜身旁。
“陶小姐,顾总让我们听你吩咐。”
陶茜却没有理会。
她死死咬着牙,要忍住那股汹涌的酸意、不让眼泪夺眶而出、维持一个体面的自己、不在陈皓阳和他的情人面前露出自己的脆弱,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意志力,
反倒是陈皓阳和林薇薇,看到顾知微的保镖就心慌。毕竟,上次可是在他们手上吃了大亏。
“我先带她去医院,其他事以后再说!”陈皓阳匆匆甩下一句,就揽着林薇薇走了。
陶茜气得浑身发抖,巨大的委屈和愤怒淹没了她,她咬得自己的嘴唇都出了血。
她腿一软,顺着冰凉的车门滑坐到冰冷的水泥地上。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只剩两个保镖面面相觑,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