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初晴,窗外积雪随风簌簌落下。
屋里炭火燃得极旺,室内熏得暖洋洋的,腊梅的香气顺着窗越过厚重的帘子往里蔓延,馥郁清新。
祝青窈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面前几个彩绘小陶人,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赶忙抬头,两只乌黑圆润的大眼睛里满是渴望。
大门“吱呀”开了道缝,一道青色身影蹦蹦跳跳钻了进来,喜气洋洋道:“娘子,郎君回来了。”
“阿兄回来了!”
祝青窈连忙起身就要往外走,却被身边的中年夫人拦住了。
“外边霜寒地冻,娘子的身子刚好,可不能就这么跑出去。”中年妇人为祝青窈披上鹅黄色的斗篷,仔细系好带子,本就白嫩的小脸旁围了圈雪白兔毛,毛茸茸的,更显得玉雪可爱。
她边为祝青窈整理斗篷,不忘训斥刚才推门的小丫头:“毛毛躁躁的作甚?带着一身寒气,惊扰了小娘怎办?”
青衣小丫头瘪瘪嘴,老实道:“知道了,下次不会再犯了。”
祝青窈乖巧道:“知道了,夫人。”
面前的妇人实在厉害,她不得不从。
面前的妇人叫苓,原是母亲的陪嫁,到了年纪和府中的管事看对眼,求了恩典结为夫妻,和和美美过日子。好景不长丈夫染了风寒,不治而终,只留苓和幼女采萤,母亲那缺人又怜惜她新寡,便让她带着女儿回来。苓自小跟在母亲身边,见识不凡,负责她的教养,采萤和她年纪差不多,正好做个玩伴。
采萤就是刚才蹦蹦跳跳跑进来的小丫头。
老实说,苓很负责,看她跟眼珠子似的,行事准则皆是为了她好。
可她并非是什么古代贵女,而是名玩家。
玩家哎!当然是玩了!
但苓是她的教养夫人,更是母亲死前托孤之人,祝青窈在某些方面必须要听她的。
不听话的后果她早就体验过了。
苓虽然对她很好,但并非溺爱,而是赏罚有度,做错了事就是要罚。
有时候游戏沉浸式太强也并非全是好事。
祝青窈心里腹诽,面上却甜甜笑着,看上去乖巧可爱。
苓心下一软,给祝青窈扣上帽子,检查了一番,见穿戴整齐,便牵着她出了门。
不一会儿,那小手就挣脱了她的手。
抬头看去,就见那鹅黄色的身影已经扑到少年人身上。
少年的身材已开始抽条,玄色披风下原本挺直的腰板弯了弯,调整了个适合的角度。
就这一个动作,看得苓内心很不是滋味,这件斗篷还是夫人在时选给大公子的,要是夫人主君还在,这件旧斗篷怎么可能还会留着。
还有小姐,在家时什么好东西都第一时间送到她面前,现在别说什么金玉首饰了,就连衣服也被王夫人以守孝为由头每季只做三套。
别以为她不知道,府上的娘子们都是每月三套。
可主君夫人已经走了,饶是和这府上的主君有几分兄弟情谊,终究是人走茶凉。
祝青窈刚靠近就被揽住抱在怀里,她向前凑凑,吸了吸他身上清雅的兰香,满足道:“阿兄,你回来了!”
这并非演出来的,她是真有些想念兄长。
在星际时代,三分之二的人都是孤儿,她们没有父母,只是由契合度高的精子卵子结合形成。只有极其幸运的人有亲生父母,有所谓兄弟姊妹的血脉亲人,可惜,她并不是其中之一。
作为一个孤儿,每次她看到一家人的时候总会心生羡慕。
在游戏中虽然她还是没什么父母亲缘,但她有了哥哥,对她事事上心无微不至的哥哥,完全符合她心中的模范哥哥模板。
不,甚至比她以前在心里幻想过的要好一万倍!
虽然是游戏,但她并非所有时候都清醒的。三岁前,她的意识模糊,记忆断断续续,只有少数清醒的时刻,对于父母早就记不清楚,记忆中只剩双柔软白净的手和宽阔的臂弯。
自三岁有完整意识后,陪在她身边的是哥哥。
父亲去世后,府上只剩下她们两个主子,哥哥只比她大五岁,纵是再聪慧也还是个小少年,无法撑起府上事务。
这并非是法律高度完善的星际世界,而是秩序混乱,谁拳头大就是大爷的乱世。家中如若没有能撑起门楣的人,只能任人宰割。在乱世中孤儿寡母难过,连个能主事的人都没有的祝家更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