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央,烟火全部放完,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太监们开始清扫广场。
新年已至,众人餍足而退,纷纷向皇上祝愿后告辞。
顾锦瑟亦在离宫大潮中,顶着一身华服,脖子酸痛,这次她长了记性,宴席结束后就更了衣,一身轻松。
裴泽这厢也去更衣了,顾锦瑟就在宫墙下等着,王府的马车已经在一边候着了,顾锦瑟杏眸微阖,在芝兰知夏的搀扶下,忍着困意。
身边时不时有夫人太太经过,一一向顾锦瑟点头问安,顾锦瑟笑着接过,偶尔打着呵欠,口吐浊气,温热地拂过手背,在消逝于冷风中。
“你听说了吗?蒋殊有身孕了。”不知是谁说了一句,顾锦瑟听到了,眉角微扬,并不怎么在意。
很快就是另一个人说话的声音:“睿王怎么这般厉害,不过一晚,他还是酒醉不醒的呢,蒋殊就这么怀上了。”
“可不是么,正巧,皇后娘娘也有身孕了,就是不知这离王妃何时有动静。“
“你声音小点,离王妃还在呢!”
“你怕什么,我说的是实话。”
“这还早着呢,离王夫妇成亲才两个多月,哪能这么快就有了。”
“这蒋殊和睿王不久才一夜就有了,怕不是离王有隐疾……”
顾锦瑟浑然惊醒,困意全无。她一眼扫过方才说话的那些人,都是圈里常见的夫人太太,顾锦瑟拧眉,冷冷道:“你们在说什么?”
众人一惊,似是没料到顾锦瑟会开口,忙摇头道:“回王妃,没,没在说什么。“
顾锦瑟冷哼了一声,杏眸含剑刺过去,“别当本王妃不知道,若再有下次,就不轻饶!”
那些人听了哪敢再说,忙点头应是,急匆匆地就离开了。
顾锦瑟一口气堵着不上来,经她们一说,蒋殊怀孕这件事宛如泰山压顶压在顾锦瑟的身上,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她心里烦躁,冷不伶仃踢了一脚雪堆,白雪上覆盖了一层灰色的脚印,重重地被挤压成水,可见主人非常生气。
回来的裴泽见到这一幕,思及方才说的话,五官看不清喜怒。
也不知道进宫一趟发生了什么,王府的人都能看出来顾锦瑟心情不太好,下了马车神色严肃地进了屋。
王妃心情不好,王爷的心情就更差了,前头顾锦瑟不过是板着脸,那么后面的离王直接就是黑着脸了。
下人们不寒而栗,那个过去的残暴王爷好像一瞬间就回来了,一时间众人大气不敢出一个,心里却是焦虑的紧,这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两个主子都不大高兴的样子。
尤其离王,脸色阴沉地几乎要把人生吞活剥了。
顾锦瑟回到寒玉堂,挥袖往梳妆台上一摔,镜子里的佳人美得不可方物,但一张脸气呼呼的,樱唇嘟起,粉腮微鼓,可见心情不好。
两个丫鬟不敢问,倒是吴妈妈稳重,上前亲自给顾锦瑟散了头饰。
“姑娘怎么进趟宫,心情不好了?往日姑娘回来可都是兴奋极了,莫不是宫里没有放烟花?”
吴妈妈一边说一边为顾锦瑟卸了花钿,发簪、步摇,眼花缭乱的头饰一一从乌黑黑的发间拿下,芝兰知夏接过拜访妥当。
顾锦瑟闻言,眉心微蹙,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贝齿紧咬朱唇,不愿松开。
吴妈妈看了倒也不急,将头上最后一根步摇取下,鸦羽般的青色顷刻间如瀑布般落了下来,吴妈妈笑眯眯地看着镜中人美如玉的顾锦瑟,“姑娘有心事,且同老婆子说说,有心事就别憋在心里,会憋坏的。”
顾锦瑟贝齿一松,“姑姑怀孕了。”
吴妈妈的手一顿,她怔愣了一会儿,很快就反应过来,激动地说:“这……这……这是好事啊,老夫人知道了会开心地合不拢嘴的!”
顾皇后也是吴妈妈看着长大的,听到了好消息自然开心地紧,不自觉多说了几句,当她无意间看向镜中的顾锦瑟时,心中微动,问道:“皇后娘娘有孕,姑娘不开心?”
顾锦瑟摇摇头,抬眸对上镜子后吴妈妈的眼睛,“不是,蒋殊也怀孕了!”
“是,准睿王妃?”吴妈妈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见顾锦瑟轻轻点头,拿起玉梳动作轻缓地穿过顾锦瑟的三千青丝,缓缓梳着,吴妈妈动心一念,似是想到了什么,眼角笑意微显,她看着镜中面色不快,沉闷生气的顾锦瑟,心中大概有了几分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