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有骂你的意思,我就是……口头禅,口头禅你懂吧?我上学那会儿就有这个口头禅,现在也戒不掉……而且,其实这个词,也不都是骂人的意思,好的意思也有,比如……呃……”
恕怡实在是编不下去,垂着脑袋等郎冲作,要么炒了自己,要么告自己诽谤他,要么……
不敢想。
郎冲后退一步,两人拉开距离,恕怡心正在一点点往下掉。
距离低谷还差得远,头顶打来一簇热气,郎冲弯下腰,低声笑道,“一个词而已,我还听过比这更难听更恶毒的,你无心之举,无所谓,更何况,我还要感谢你呢。”
“啊?”
黑夜里,路灯打在脸上,金黄色的灯光在她眸间闪动,郎冲盯着她双眼,有那么一刹那好像入了迷。
“嗯,感谢你,今天这个单子,是我这么多年来签的最快的一个。”
“为什么?”
郎冲理顺她的刘海,“原因啊,原因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因为太长了,过一段时间我有空了,慢慢跟你讲,好不好?”
恕怡点点头,眼神还是茫然的。
这样可不好,尤其是会所这种地方,灯红酒绿的,眼睛里得藏点东西才好,太空洞了别人就会帮你塞点东西进去。
恕怡跟他说了再见,转身进楼,身影消失了几秒又跑回来,不敢直视他——
“老板,您真不生气呀?我说您是狗屁……”
“不生气,一个称呼而已,我要是连一个称呼都计较,那我这么多生意这么多员工,一百年也计较不完啊。”
恕怡皱起眉,“老板,所以您不是不计较,您是懒得跟我计较是吗?”
“不,不是——”
郎冲被她问住,自己原本不是这个意思,谁知女孩子的脑回路更细腻些,几句话在脑袋里打个弯,从口里出来的意思与自己脑海中的,大相径庭。
看着恕怡脸上写满“你果然是狗屁老板”,郎冲一时无法,他平日接触的员工大多是些男人,还都是大老粗的性子,偶尔遇见一个小姑娘,反倒叫他手足无措了。
郎冲伸手想要抱抱她,可是恕怡躲开了,他这才想起即便这个旧小区没什么人,两人毕竟也暴露在公众之下,自己与恕怡只是上下级,他这个老板竟然先越界了。
“抱歉恕怡,我从来没有怪你,也不是懒得与你计较,而是你自己与自己计较,你放心,我说出口的话当然都是真的,一个词而已,我怎么会放在心上呢?骂我的人那么多,如果每一句话我都放在心上,那我的心岂不是太大?”
恕怡安静了好一会,郎冲不大能读懂她,心中暗暗感叹——年轻的女孩子啊。
好久,恕怡才小声告诉他,自己真的没有偷听,刚冒出脑袋就被保镖扔进房间里了——什么都没有偷听到,什么都没有。
郎冲信了。
他要走了,恕怡忽然上前,不好意思拉他手,只好抓着人家衣摆,问出很傻的问题。
“老板,你会扣我工资吗?你也看见了,我刚毕业没几天,实在是没什么钱……”
郎冲看看抓着衣摆的手,才在空气里暴露几秒,已经渐渐红,恕怡顺着他的眼神垂眼,立马把手指头拿开,缩在袖子里,两根手指不断搓来搓去。
郎冲实在是没忍住,放声一笑,这个小姑娘怎么这么可爱,脑袋里净是些离奇主意。
“不会,不会扣你工资,回去吧,天冷了别在外受冻,回去吧,嗯?”
他上了车,恕怡看着玻璃后一个黑影晃动,晃动,很快面前剩下一堆染泥黄的脏雪。
好像有什么东西一同丢了,恕怡回到家,筱答拉着她的手道歉。
“抱歉啊,你说我这嘴怎么就……就那么快,怎么就把那两个字蹦出去了,没把门的……”
恕怡摇头,“没事,你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他也担得起‘狗屁’两个字。”
晚上,恕怡不在自己房里睡,跑到筱答这里蹭温暖,举起手机打开照片给她看,筱答家里懂些面相,两个人一边对着照片,一边按照面相学,算命似的研究郎冲的脸。
“有钱人都得耳贴面的,你看,他这个正脸只能看见一点点耳朵,甚至看不到,也难怪人家有钱呢,”筱答点点她手机,“咱这个小城市,能遇见个有钱的不容易,你说你要是跟你老板混久了,他会不会带你做做生意,让你也有钱?”
“不会的,有钱人才吝啬呢。”
两个人翻身面朝天花板,筱答打趣她,“你老板对你还挺好,又是给你升职又是请你吃饭,该不会看上你了吧?请你吃饭的地方那么隐蔽,一般人都进不去——”
她话音忽然一停。
恕怡从床上弹起来,“你今天也去了那个吃饭的地方,干什么去了?”
筱答想了想,“有个人买了大克重的整套黄金饰,让我送过去。”
单子……
她拿起手机就要给宋后消息,筱答赶紧摁住她的手,“不行!且不说咱俩的怀疑是否真实,就算是真的,局里现在为了保护咱俩,不一定会立刻调查那里,况且,你那个老板可不是一般的有钱。”
不是一般的有钱……
一个会所,就算再怎么人满为患,刨去成本,郎冲也不一定能赚那么多,带她去吃饭的地儿几乎是恕怡半辈子想不到的地方。
身边时常跟着保镖,说明他并不安全,可是一个会所老板怎么会不安全呢?
筱答拍拍她肩膀,“睡觉吧,有什么费脑子的事明天再想。”
恕怡翻身躺下,悄悄拿出手机,看着背景上的人,很好奇他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抱着半心好奇,恕怡给郎冲了消息,想来他这个年纪的,应该也养生吧。
她闭上眼,手机亮了,郎冲回复她
——处理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