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没回来了,不过局里的装修风格基本上没有变化,一如既往的冷淡,白色的墙上刷点浅蓝浅绿的色条,就算是装饰了。
宋后回来通知两人今晚立即展开审讯,连夜审,趁他们的心理防线还没有彻底建立起来。
原以为审讯要拖到凌晨,没想到晚上才八九点就已经开始审了。
恕怡趴在桌子上,宋后拍了拍她肩膀,见到她睡眼惺忪的脸,又指指水房的方向,让她先去洗个脸,把自己收拾好了再去审讯。
恕怡晃晃脑袋,问宋后,“筱答呢?”
宋后没抬头,“早就走了,她已经开始审了。”
恕怡看看自己的衣服,其实自己还是适合便宜的料子,郎冲给她买的那些名贵衣服穿着总是别扭。
镜子里的人很年轻,才二十多岁,但也已经二十多岁了。
透过镜子看身后,水房的布置也变了不少,墙面镶了泛白光的瓷砖,再加上头顶的冷光灯,衬得她整个人也像是一具失了皮肉的,苍白的骷髅。
恕怡用力甩甩脑袋,好不容易才把藏在太阳穴里的困倦甩掉。
不过,郎冲已经一把年纪了,想来眼神也不会太好,自己的脸色,眼白,什么样子的自己他都见过。
权当是聊天了。
审讯室在走廊尽头,审讯室一的灯亮着,许是筱答在用。
进门前,一个警员拦住她,小声道,“宋队跟我说了,让我先不要进去,你单独进去跟他说说话,听说他自打进来是一句话也不说,嘴紧得很。”
郎冲本来就是话少的人,印象里,他就算喝醉了酒也只是倒头就睡。
小小的房间里,郎冲手脚都被固定在金属扣上,见到面前的人影,他一点也没有惊讶,反而朝着恕怡露出白牙。
他不适合笑。
恕怡在他对面坐下,谁也想不出应该找个什么话题来开启一场对话。
于是两排白牙又露出来了。
他的身高不大适合现在这个椅子,应该换一个更高的,恕怡上下将他打量了,嘴皮子一动,某些尴尬的话语就出了口——
“你的腿不难受吗?”
笑容僵在脸上,郎冲没有低头,只是动了动腿脚,他的脚被镣铐固定,再大的动作也不明显。
恕怡点点头,这样的郎冲她头一回见,倒是新鲜——
脏乱的。
印象里,他真是比姑娘家还要精致,头衣物一丝不苟,就连眼镜的高度都要调整,恕怡说他活得辛苦,又不是靠脸赚钱。
“看着我干什么,我现在不好看,”他往后一仰,“有什么就问吧。”
可她现在什么也不想问。
“我不想审问你,我不是审讯员。”
笑容像是刻在脸上,纹在脸上,死了也得挂在脸上。
郎冲坐直身子,直勾勾盯着她——
“我知道你是警察。”
“怎么不杀了我?……像你这么聪明的人,如果看不出我是警察,那才是怪事吧?”
他垂下脑袋,往日平整的顶展现在她眼前,恕怡习惯性地伸出手,抓了满手的空气塞进怀里。
因为自己杀的人够多了,所以不想平白无故再给自己加一项罪名。
他咬咬舌头,抬起头,恕怡永远是可爱的,平静的,波澜不惊的。
她的脸,她的性格,身体,都是这样。
“我会是……死刑吗?”
恕怡想了想,摇头。
灯光亮得刺眼。
“法院没有宣判之前,谁也说不准。”
他眯起的眼睛放松下来,眼睛已经适应了灯光。
这是恕怡的真心话,前提是他的辩护足够强大,或许还有逃离死刑的可能。
“那我要死了,恕怡,我要是死了,你会是什么样子?我觉得你应该笑不出来吧,毕竟是看着我死,像我这样……”
最后几个字,他刻意放轻了声音,嘴唇也不动了,望着天花板上的亮光,梦呓似的从唇缝里流出几个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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