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怡不敢抬头,眼神只敢对着他衣领,光是脸上滚烫的温度就足够证明,现在,她的脸像一个熟透的大番茄。
眼睛里也热热的,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顶着这个番茄头,恕怡是半滴眼泪也挤不出来。
欠了多少……恕怡迷迷糊糊说出几个音节,郎冲点点头,随即从口袋里掏出卡片递给她。
亮晶晶的卡反射的光立马把恕怡叫醒了。
这谁敢接?
脸上热度不减反增,这颗番茄头现在肯定很生动吧……恕怡两根指头尖把卡推了回去,晃着鲜艳的番茄头装矜持——
“谢谢老板,但是吧,这也太多了,其实我只要那点缺少的工资就行……”
郎冲直接把卡塞进她怀里,“这张卡里没多少钱,我用了大部分,剩下的你拿去吧,就当是我作为老板,补偿手下员工了。”
用完的啊。
果然,资本家都是一样的抠门,再说了,干嘛说用过啊,搞得好像自己多么喜欢他这个二手卡一样。
番茄头的颜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减淡,郎冲有些意外,没想到她真是个刚进社会的大学生,若是在职场上混成老油条,这卡能接才是怪事。
没几秒,番茄头变成了人头,郎冲想起她上次翻白眼眼球差点翻不回来,再打量她随时变色的脸,心想自己活了几十年,死气沉沉了几十年,现在的心气反倒不如一个小姑娘了。
恕怡找了借口就想溜,路过经理身边,故意吐出舌头摆了个难看的鬼脸。
男厕的玻璃门正好倒映她的一举一动,身边的经理好像笑了。
恕怡立马瞪了他一眼,可是经理的脸色几乎没什么变化,除了好像被她的眼珠子吓到。
待恕怡脚步声远了,郎冲才迈开步子,站在洗手台前,温水冲着手面。
镜子里,经理半垂脑袋,站在他侧后。
郎冲一言不,仔仔细细冲洗手指之间,直到水流停止,他直起上身,借着身高的优势微微偏头,身后的经理回忆,迈上半步。
出乎意料,他并没有质问,语气反而温和,“那个小姑娘,什么时候来的?”
经理毕恭毕敬道,“秋季新招的大学生,挺年轻的,二十出头。”
他点点头,扔掉纸巾,“大学刚毕业就做这个工作?”
“我问了,她说自己毕业实在是找不到工作,又不能天天在家待着,看到咱们的招聘消息就来了。”
刚在挨了一顿骂,郎冲心中没有半点气愤,身边从没人对自己“口出狂言”,那些新奇的骂人话听着,竟然也新鲜。
对着镜子整理一下上衣,经理小声问,“老板,没想到您今天来了普通客房了,我以为您这两天一直在——”
郎冲抬手打断他的话音。
“想换换地方而已。老朱啊,你在我这干的时间也挺长了,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还会克扣人家小姑娘工资啊?你说说,你是专门扣这些年轻的呢,还是专门挑着不懂事的小姑娘下手啊?”
他语气平淡,仿佛这件事与自己毫无干系,身子靠在洗手台上,饶有兴趣的上下打量着经理的穿戴。
对面明显急了,自然不能承认,但郎冲给出的两个选项,否认哪一个都不能洗刷他已经犯下的错。
看着经理急得脸也红脖子也粗,郎冲很温和的笑起来,“别紧张,咱有什么慢慢说,你最近是缺钱吗?”
“不是,老板,我不是缺钱,就是……”
郎冲抬眼紧盯他的脸,经理脸红的模样与番茄头差远了,脸皮红得像地瓜。
郎冲一言不,背光的笑容配上一口森白的牙,经理便知道自己在会所的日子到头了。
另一边,许是上午骂出的脏话带走霉运,且不说心里头舒畅多少,至少推销的酒没堵在自己怀里,小推车轻了不少。
眼看着快要下班,她去换了衣服,走出来,还是没见到经理。
手机上显示了一个陌生号码,不过是本地人,恕怡半信半疑接了,对面语气温和的像是亲爹跟女儿说话。
等她放下手机,车已经停在门口,她实在是不好意思出去,磨磨蹭蹭半秒,骂自己几句没骨气,还是走出去了。
有钱人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天空泛着的藏青蓝泼在脸上,郎冲见她眼里漾着一小圈亮晶晶的水汽,还以为小姑娘被自己感动到了。
恕怡钻进车里,暖融融的气息喷在眼角,那些被冻出来的眼泪倏而不见。
老板送我回家。
老板还给我钱——虽然可能大概……不多。
他张口告诉恕怡,经理被开除了。
老板替我“报仇雪恨”了。
好了,他不算万恶资本家,算千恶资本家。
郎冲打听了她的住处,他好像对本地并不熟悉,需要导航,而且,连恕怡小区的名字还打错了好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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