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人头朝下,从眼前掉下去只有一瞬间,而那一瞬间里,他的眉眼几乎和父亲一模一样。
隋不扰浑身抽搐般一颤,下楼的人里有注意到隋不扰苍白的脸色,扶了她的胳膊一把:“喂,你没事吧?”
大姐眉头紧皱,手上用力,要把隋不扰往楼上带:“不是我说,你要是心理承受能力差,真别去看了,这不是平白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不、不是,我得去看一下。”隋不扰没被大姐拉动,她张了张嘴,艰难地将后半句话说出口,“那个人……看着,太像我爸了。”
楼梯间里都一静,所有往下走的、往下看的都转头看向这个女人。
“是你、你爸?”
“作孽啊……这可真是……”
“是不是没看清?”
“诶对对对,肯定是看花眼了!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你可别自己吓自己!”
隋不扰咬着下唇,勉强松开扶着车把的手,人群自地往两边让了让,留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我……我去看看。”隋不扰闭了闭眼,“我也觉得……应该不是。”
理智告诉隋不扰,的确该不是。
毕竟她爹真的是她亲眼看着火化的,骨灰盒也是她亲手放进坟里的。
可是……可是那张脸实在是太像了。
“就是嘛,你放心,肯定不是!走走走,我们陪你下去看看,可不敢瞎想啊。”
在众人叽叽喳喳的安慰里,隋不扰被一个接一个的大姐搀着手臂走下了楼梯。
终于站到大门口了,强烈的阳光刺得隋不扰眯了眯眼。
一个中年女人蹲在地上,好像在检查男人的伤势。而李熠年站在一旁,张开双臂,隔开要聚集的人群。
“都散开!别围着了!伤者需要新鲜空气!往后退!往后退!”
李熠年在楼里还挺有威望的,围观人仍然伸长了脖子,但到底是听话地后退,没有上前。
一转身,李熠年看到呆立在那里的隋不扰:“隋不扰!你下来干什么?”
说着,她就走上来,要把隋不扰赶上楼:“去去去,小孩子别看这种吓人的东西,一会儿魂被吓没了。”
她推了隋不扰一把,却没有推动。
隋不扰嘴唇翕动一下,声音干涩:“……那个跳下去的人,好像我的爸爸。”
“什么!?”李熠年惊得声音变形,“你——你爸?”
隋不扰抓住了李熠年的手臂,像是要从她的手上借来一点力气。
“你慢点儿……”李熠年也是没有想到这事情竟然会有这样的走向,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有什么回复好,声音不自觉地放软,架着隋不扰的手,让她走近躺在地上的男人。
隋不扰点点头,脚步虚浮地往前挪了一步,又一步,再一步。
蹲在地上的女人抬起头,她似乎也听到了隋不扰说那男人像她爸爸的话语,面色有些尴尬、又有些怜悯地摇了摇头。
隋不扰低下头,目光越过女人的肩头。
男人的脑后流下了一滩血,身上穿着一件洗得白的马蜂货运制服,是橘色的。
隋不扰心里一紧。
橘色的制服是海运制服。
然而当她看清男人的脸时,浑身一松,整个人瘫软在了李熠年的臂弯里。
不是他。
正着看时,他便与自己的父亲完全不一样了。脸型更瘦削,颧骨高高凸起,鼻头更大,嘴唇更薄。
最明显的是,他的右手五指是完整的,而隋不扰记得明繁的右手小指缺了一小节。
“不是。”她喃喃自语道,“不是我爸。”
她就说么,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怎么还会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李熠年一只手就牢牢抱住了隋不扰,将她往后拖了一段距离:“看清楚了,真不是?”
“嗯。”不知怎的,隋不扰眼睛里就涌出了眼泪,“我爸的小指,缺了一截。他的是完好的。”
李熠年颔,搂着隋不扰的手在她的腰侧轻轻拍打:“没事嗷,没事,那肯定不能是你爸。而且,你爸怎么会来这里跳楼?你又不住这儿。”
是啊……她又不住这儿。隋不扰苦笑一下。
她又不住这儿,而且她爸已经死了。
她亲眼看着火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