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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不扰坐在她那间小小的牢房里。
她用碎石片在地上画了个五子棋的棋盘,然后自己和自己下棋。
很无聊,但除了自己和自己玩,她也想不出别的消磨时间的方法了。
今天的午饭是一盘炒面,炒得有点夹生,但还能吃。
吃完饭,她准备躺回床上睡个午觉——说起来,她在这里每一觉都睡得很好,所以她打算在这里多睡睡,免得出去以后又睡不着了。
脑袋刚沾到枕头,突然有一件一直被她忽略的事情在她的大脑里一闪而过,她整个人又从床上弹了起来。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么困倦呢?
她一开始失眠是因为家里横遭变故,她以为是因为自己压力太大所以睡不着,因为这是在失眠理由里相对大众的、而且和她也对得上的答案。
那难道她在这里就没有压力了吗?反而更大了吧。
在外面只需要担心钱和工作,在这里要开始担心自己的命还能不能活得长久……怎么说也是在里面的压力更大吧。
可她呢?这四周没心没肺地一觉睡到大天光,深度睡眠到梦都没有做一个。
从拉尔沙的纸条里隋不扰知道这里无时无刻不燃着一种香料,其实就是月雾花制成的香料。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为了精神控制。
如刘友巧这种会过敏的人很难被控制,而像隋不扰这种对安眠药过敏的人,她不是睡着了,而是昏迷了。
拉尔沙每天在三餐里会混入香料的解药,所以不管再怎么困,隋不扰都要爬起来把一天三餐全都吃完。
上一次睡得这么熟是在什么时候?
在荀昼身边。
很久没有想起这个名字了,隋不扰恍如隔世。
荀昼和这个教会有关联?这个推论听起来有点荒谬,荀昼太着相了,什么情绪都摆在明面上,但如果是荀储光……
不,不是荀储光。
隋不扰回忆起她第一次到荀储光家时的记忆。
第二天起床吃早饭的时候,隋不扰本来想坐在荀昼身边那个客人的位置,然后被荀储光拎到了她的旁边去。
一直以来,隋不扰都以为那是因为荀储光喜欢她,想向她示好,是准备加入她这一边的信号。
但现在想想……
只是和她谈一晚上的心,让她给自己说几个母辈的故事,就能够让这么一个白手起家的女人信任她吗?
如果荀储光的信任是这么容易就能获得的东西,那在荀储光知道隋不扰就是顾远妘的亲生孩子以后,就应该开始信任她了。
所以,那天荀储光的举动是有其深意的。是什么呢?
隋不扰感觉自己好像也没有在荀昼的身上闻到什么香料味,而且有她听asmr就能睡着在前,荀昼本人是她的安眠药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问题就在于……太有用了。
荀昼太有用了。
困扰隋不扰多年的失眠一沾到荀昼的身就能解决,灵丹妙药都没有这么灵光。
现在知道了这么多事情以后再回头看过去,就会觉得有人刻意地想要营造出一种她和荀昼命中注定的感觉。
很明显,把荀昼介绍给她的人,就是想要营造出这种感觉的人。
——顾珺意。
自从隋不扰开始调查教会以来,这个名字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甚至是平时在家里也见不到面,都说她去乌河出差了,出差一周又一周,这简直是奔着长居的架势去的。
隋不扰不知道拉尔沙那边知不知道,保险起见她准备说一下。
但她还没有想好用什么标记和符号,牢房的门突然被打开,打断了她所有的思绪。
抬眸望去,是两个西装革履的女人,她们身后不远处聚集着不少穿着明黄色短袖看热闹的打手,刘友巧站在人群后面,几乎看不清她的身影。
两人进来,没有一句废话,不由分说地将隋不扰从床上「请」了起来。
“隋不扰,请跟我们走。”
隋不扰顺从地让对方架住自己的手臂,半请半抱地走出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