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短暂的清醒时间又?不足以让她完全处理干净,反而给?隋不扰添麻烦。
在第一次勉强清醒时,她试着联系了顾远妘。
可惜当时的顾远妘也?被顾珺意严加看管,送去?了一条短暂的信息,但?只是单向送信,无法打通联络的渠道。
结果似乎是好?的,顾远妘收到了她的消息,理解了她的苦衷,以及她没有参与进调换孩子这件事。
这样就够了。
她知道当顾远妘发现孩子是被故意调换的时候,第一个恨的人一定是自己?。
怕她也?加入了这场荒谬的行动,怕她也?是嘴上说着对自己?好?其实还是会我行我素的人,怕她……
不是怕她做什么,而是因为最爱她,所以最恨她。
顾远岫没指望着能一口气就和顾远妘关?系修复,那不太现实,只要对方接收到自己?的信号,能够选择谅解,或者至少是不再怨恨了就好?。
在第二次勉强清醒时,她给?宫听寒打了一通电话。
那个时候,宫听寒刚结束在乌河的第一轮探查,恰好?是嵇月茹回国以后,第二轮探查开始之前。
宫听寒不能算是她的人脉,是顾观澜曾经?资助过的学生之一。宫听寒对于顾观澜一直是敬爱有加,连带着对她的后代顾珺意也?颇有偏爱。
顾远岫就是想告诉她顾珺意的真实面目。
她说得有点急,因为不知道自己?还能清醒多久,宫听寒也?默默地听,安静了很?久,她才缓缓开口:“怪不得你当初突然不告而别。”
顾远岫只能苦笑。
不告而别吗?是的。
她自认心性已?是坚定,但?抵不过世代研究香料和毒物的矮人,还有狼狈为歼的顾珺意。
先?是皮肤变得滑腻,让她很?难拿住什么东西,然后开始头晕,想要长时间地停留在浴缸里,过于依赖水源,喝水就像永远都?喝不饱一样。
去?医院检查,医生怀疑这是海族鳞片综合征,查来查去?,最后只能下一个类海族鳞片的结论。
如果只是得了个病,她倒没有那么在意,活得长或者活得短都?没关?系,因为她早就选好?了继承人——那个时候还不知道隋不扰被调换了的她,将顾珺意视作自己?唯一的继承人。
顶多是遗憾于自己?不能赔顾珺意走更长的一段路而已?。
就在看完医生后的几个月,她知道了那个让她感觉世界观都?被重?塑了的消息。
顾珺意不是顾远妘的亲生女儿,那谁是?
她开始着手?调查,从当初那家医院开始查起。
医院的档案不能对外开放,但?因为顾远妘当初给?这家私立医院账户存了很?多钱,是个大客户,所以和护士医生关?系还不错。
就算当初被顾观澜给?过封口费也?没关?系,就算是封了口,也?能撬出点东西来。
可惜当时她才问了两?个护士,脑海里的声音就卷土重?来,只能交由助理负责。
现在的助理是她一手?从大学毕业带到现在的心腹,这么多年下来不管是自己?的把柄还是对方的把柄,双方手?里都?有不计其数的证据,她们二人是深深捆绑的,所以不必担心对方背叛。
助理将询问过后的录音和录像都?留存着,改好?文件名等待顾远岫清醒过来的时候看。
第三次清醒过来已?是一个月后。
助理有条不紊地为她汇报这一个月内的进度,包括顾珺意拿下了两?个价值九位数的项目,她身边多了一个叫玉瑾的助理,总是犯错但?不知道为什么顾珺意还不把她开掉。
如果在一个月以前,顾远岫会觉得顾珺意有魄力,她有她自己?的节奏。
而现在再看,那层温情脉脉的滤镜已?然褪去?,她很?难再说服自己?理解顾珺意对玉瑾的做法是好?的,是在帮助那个小姑娘的。
在乂氪成长的过程中,固然会触及到一些灰色产业,别的不说,乂氪起家就是从倒卖二手手机开始的。
但?逐渐在商业上站稳脚跟后,过去沾过的灰色产业一个接一个地洗白,不管是顾远岫还是顾观澜,现在都?很?珍惜羽毛,顾观澜才会说「家和万事兴」。
所以对于顾珺意对玉瑾的「栽培」,她们很?难赞同。
冷静下来想想,不是顾珺意变了,而是她变了。
顾珺意一直都?是这样的。
从小时候开始,顾珺意就是一个很?省心的孩子,学习不需要家长操心,作业不仅按时完成,还会自己?给?自己?布置任务,忙到有时候顾远妘都?会劝她休息一会儿。
大概是顾珺意初中左右,顾远岫下班得早,路过顾珺意学校就顺路接她回去?。
那个时候因为乂氪发布了世界第一款触感vr游戏装置而热度正浓,路过的每一个报亭里都?能看到印着顾远岫大头当封面的科技杂志。
顾珺意靠在窗口,眼?神一直看着窗外。
顾远岫坐在后排的另一端处理工作邮件,车厢里一直很?安静,直到快开到小区门口了,顾珺意才突然说:“大姨,我觉得你好?厉害。”
“是么。”顾远岫以为顾珺意只是普通的孺慕之情,作为能被心爱的后背崇拜的前辈,她还挺开心的。
顾远岫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嘴角:“那你要好?好?努力,以后成为和我一样的人。”
顾珺意扭头看她,
这一眼?看了很?久。视线从她的眉眼?,细细描摹到下颌,又?缓缓移到她握着平板的、骨节分明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