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眼前的面孔充满着稚嫩与朝气,小女孩儿们的肢体柔韧性很好,与季时与的思维一样跳脱,整节课很欢乐。
&esp;&esp;她仿佛回到了她的来时路。
&esp;&esp;脚受伤之后,起初的那一两年,是季时与最痛苦不堪的日子,陷入无边沼泽里,生不能,死不得。
&esp;&esp;麻木的等待时间一点一滴夺取她的呼吸。
&esp;&esp;她连最简单的舞蹈动作都做不了,甚至站的久了,走的远了,腿都会止不住的发抖。
&esp;&esp;她爱舞蹈爱过她的生命。
&esp;&esp;那时她心里还存有一丝幻想,她拼命告诉自己,没事的,这只是暂时的,她迟早会恢复,再次站上荣耀的舞台只是时间问题。
&esp;&esp;季时与背着医生,背着季家所有人,一个人做着复健,温习她基本的舞蹈功底,练到昏厥。
&esp;&esp;然后再次在舞蹈室醒来,舞蹈室三面都是镜子,她眼睛睁开时,晕倒前的汗已经被空调风吹成了冷汗,黏在单薄的背脊上冰冰凉凉的。
&esp;&esp;凉意刺痛着她的神经,让她默然的眼珠转动起来,看着眼前镜子里倒在地上的自己,终于回过神。
&esp;&esp;须臾,她双手机械的撑着地面,直起身子。
&esp;&esp;双手抱着膝盖。
&esp;&esp;又好像抱着镜子里的几个自己。
&esp;&esp;终于失声痛哭。
&esp;&esp;那天以后她再也没有碰过舞蹈,似乎终于向命运低了头,她缓慢而平静的在解云的搀扶下坐上了轮椅。
&esp;&esp;她向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发散着她的恶意,命运不公,她报以同样的恶意。
&esp;&esp;解云溺爱的用她自己的方法想试图让季时与走出来,可这些效果却恰恰相反,无一不在一次又一次的刺痛着季时与。
&esp;&esp;所有解云请来陪她疏导她的,不管是人还是物品,她通通无差别攻击,都以难堪收场。
&esp;&esp;一时之间,季时与的名头在南城声名鹊起,说是臭名昭著不为过。
&esp;&esp;没有人知道她的详细情况,只知道季时与是一个脾气大、腿脚不好坐着轮椅的恶毒女人。
&esp;&esp;最终这场针对她的救赎,终于在某天她再也受不了,任由怒气发泄的一个下午,才结束。
&esp;&esp;季时与并不希望有人过度关注她、有人来救赎她,她没什么值得救赎的。
&esp;&esp;再往后她慢慢的平静了许多,后来直到傅谨屹的出现,她从又爱又无奈的季家逃离出来,住进了临时避难所。
&esp;&esp;腿上并没有随着时间被抹去那些曾经受过伤的痕迹,不过她示范一段不算炫技的简单舞蹈还是没问题了,只是无法再站在竞技场上。
&esp;&esp;那是她荣耀开始的地方,也是她陨落的地方。
&esp;&esp;季时与给每一个展示的小孩都认真的鼓了掌。
&esp;&esp;小孩似乎也没有印象中的讨厌嘛。
&esp;&esp;她起身,站定到舞蹈室最前方,属于老师的位置。
&esp;&esp;随着音乐旋律响起,虽然略显生疏,但那些动作都是她从小练了千万遍,刻在骨子里的。
&esp;&esp;只需要几个八拍。
&esp;&esp;季时与像夜晚蒙尘的明珠,渐渐抖落了身上的灰烬,开始彰显原本属于她的一点光辉。
&esp;&esp;舞蹈的好坏很多人无法评判,俗话说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esp;&esp;但有一种舞者,她把舞蹈的精髓与自身气质融合的很好。
&esp;&esp;第一眼见,就会觉得,这个舞与她适配的过分。
&esp;&esp;一舞毕,小孩子对这个老师多了几分信任。
&esp;&esp;季时与把拆分好的舞蹈动作一一教给她们,今天只学了一半。
&esp;&esp;7点准时下课,学生都走的差不多。
&esp;&esp;“您是新来的代课老师?”
&esp;&esp;西装革履的男人从门外进来,锃亮的尖头皮鞋踩进舞蹈室浅原木色的地板,落了个灰印。
&esp;&esp;地板上都是打了蜡的,平时的孩子们都是换了舞蹈鞋才进来。
&esp;&esp;季时与瞧着地板上的印,异常碍眼。
&esp;&esp;她没什么好脸色,但碍于这是付言阿姨的地盘,她也答应了人家过来帮几天忙,不想惹出什么纠纷。
&esp;&esp;尽量挤出一点笑容:“是的,我们这边的老师应该跟您有沟通过这个事情的,您有什么指教吗?”
&esp;&esp;男人三十三、四岁的年纪,从她跳舞开始,就看见这人一直等在外边,头发还打了不少的发蜡定型,面部不丑。
&esp;&esp;但在季时与这里也算不上帅气,她的第一印象是油头粉面,没有傅谨屹有骨相感。
&esp;&esp;笑起来总让季时与觉得他一脸奸诈样。
&esp;&esp;他说:“没什么指教,就是看宋老师舞跳的还不错,下次有空一起喝杯咖啡。”
&esp;&esp;随后招手让收拾舞衣的孙茜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