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殊心头的忧虑丝毫不减,疑惑更多。他怕自己念头不通达睡不着觉,叹了口气,带着小蜈蚣去杂物间里翻翻找找,好歹找出了一把陈年线香。
他父母都不信神佛,但老一辈的爷爷奶奶会信。秦殊从遗物箱子里翻出一尊袖珍版的太上老君像,擦拭干净,摆在桌前,随后亲手点燃了三根线香,对着太上老君鞠躬拜了三拜。
“天尊保佑刘阳阳度过劫难,平平安安……”
与此同时,远在几十公里外的海平面上,猛地划过三道天崩地裂般的巨响惊雷,将漆黑的浓稠夜幕蓦然点亮,恍惚间犹如白昼。
“啊!别打了妈,我……咕噜噜……真没偷吃牛肉!”
“嗯?欸?!咕噜噜……”
第31章噩梦
一件可怕的事情生了。
第二日清晨,秦殊蓦地从床上坐起身来,浑身冒汗,恍惚着直勾勾看向颤抖的双手,从胸腔里溢出喘气声许久无法遏止。
自从被开了天眼,这是秦殊第一次在早晨睡醒之后,仍清晰记得自己梦中的所有经历。
不得不说,秦殊宁愿自己忘掉些不太愉快的细节,可现在他连想忘记都做不到。
他累得像是一口气跑了三次八百米,不,他倒是希望自己只是跑了三次八百米。在梦里经历的一连串独立事件,让秦殊回想起来就会忍不住感到应激。
被不可名状的诡谲鬼怪追杀、吃掉四肢,被吊着琵琶骨挂在无边无际的森冷黑暗里,被灼热如地狱熔岩的烈火烧掉了眉毛、浑身油光锃亮的,还被剥皮拆骨、换上不属于他的皮骨肉与筋脉,最后又被雷劈了几百次。
为什么是独立事件呢?因为部分场景里的他有手有脚,部分场景里的他断手断脚,断的地方还每次都不一样……他无法使用合理的时间顺序,给这些经历进行前后排序。
秦殊艰难地起床喝水,扫了一眼床头那颗安静装死的眼球,又戳了戳手腕上的小蜈蚣,哑声道:“你们两个,昨晚有没有现什么不对劲的事情?我说梦话了吗?”
——无事生。
“好吧,没有就算了。我去洗个澡,你不许跟进来。”
小蜈蚣甩甩自己微凉的尾巴,钻进了盛放眼球的亚克力盒子里,一尾巴掀开了盖子。
灰白眼球瞬间抖了一下,本能地想跑。但它却没能逃窜成功,被小蜈蚣顶在脑袋上飞来飞去,楼上楼下满屋子乱串。
秦殊:“……”
他平平无奇的家,怎么就稀里糊涂成了这幅模样?如果以后又遇到什么山精野怪,他家里不会真的群魔乱舞,变成某种很诡异的动物园吧……
秦殊不敢深想,他去衣帽间拿了浴巾和换洗衣物,趁着早晨没有下雪,窗外阳光不错,赶紧洗个战斗澡。
当热水打湿头时,他仍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冷汗,回忆起梦中遭遇的恐怖画面时,会不断将现实世界的元素也联系到那些怪事之上。
滚烫的热水,湿润的皮肤,冰冷的瓷砖,粘稠柔软的沐浴乳和洗水,还有闭眼摸上去犹如铁的水龙头开关……阴影太重,一时半会儿挥之不散。
秦殊咬了咬牙,硬是忍着没有从浴室出去,濡湿的黑垂在额前挡住朦胧水雾,紧实漂亮的后背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向后靠了靠,直接用力贴在湿冷的瓷砖上。
他要强迫自己进行脱敏训练。
毕竟,他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样可怕的事情。但也正因如此,他必须要尽快适应。
万一下次掉进深海里的人不是刘阳阳,而是他秦殊,他有本事抗下那些浮浮沉沉的恐惧与疼痛,逼自己想办法挣扎求活吗?
真不行,秦殊心里有数,他暂时还不太有这本事。所以他要主动克服精神上的阻碍,才能让自己变得更强一些,拥有更可靠的抗风险能力。
呼吸困难,视线受阻,过于敏锐的身体感知能力,在此时成为某种抽象的、针扎似的意识折磨。
“呼……吸……呼……吸……”秦殊努力忍住,尝试进行有规律的深呼吸,同时挤了一泵护素压在顶,揉散了之后用温热指腹慢慢按摩脑袋,假装自己正在认真护,避免一不小心由内而外彻底陷入恐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