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丑的鬼我还是第一次见,它也是洋鬼吗?”
——死掉的白杨树成精。好吃,爱吃。
“不是,等会儿,你怎么爱吃这种怪东西?哎,等……”
秦殊不可置信的话尚未说完,兴致勃勃的小蜈蚣便自己飞了出去,如同一条袖珍的多足红龙盘旋于半空,身形灵巧而轻盈。
它就是为了把这颗杨树精给引出来,才忍到现在这一步。因为食欲过于强烈,连秦殊心里也油然而生出一股怪异的饥饿感,恨不得现在扑上去拆开火柴人的四肢,像啃排骨似的细细品味。
他很努力地忍住了,将这瘦长的鬼影教给小蜈蚣处理,自己则将注意力放在面容细碎的金男人身上。
“所以,你是蝇王的眷属,和别西卜有关的那一类型,”秦殊上前一步,无视了那点残存的微妙食欲,与他脑袋里的蛆虫相视对峙着,“分明是不同神话体系的存在,为什么你想要得到所谓的哈迪斯?”
“噢,先生,您暴露了自己可笑的愚昧和无知……”男人坠在脸上的眼球晃了晃,声音破碎而低哑,喉咙透出浸着血泡的空洞噪声,呼噜噜的,时不时泛起些苍蝇振翅的怪诞杂声。
秦殊耸了耸肩,坦然承认:“我当然无知啊。如果我知道你的企图,现在也没必要和你继续交流,直接把你捶成两半,再上交给城西的道观就解决问题了。所以,你想回答我的问题,还是被我打得更碎一点?”
“这是属于新时代的变革,是伟大的旧神黄昏,是审判之日的再一次循环……先生,这世上少了一个我,便会再诞下千千万万个我。您无力阻止新神的诞生,哈迪斯也只不过是其中之一。我的死亡,同样会化作这场美妙献祭的一环,瀛海彼岸也在等待我归去,传颂我的名!”
表完一番激情澎湃的演讲,金男人扯下了自己的眼球,抬手曲起食指和中指,狠狠插进自己的两个空洞眼眶之中。
自杀?
不,更像是男人心知自己难以战胜秦殊,干脆选择以近似献祭的极端行为,解放出了这具身体内的污秽力量。
某种犹如焚烧尸体的复杂香味爆开来,令人不由得心生向往,又本能感到强烈的抵触。盘桓在他脑袋里的幼小蛆虫们,在金男人死亡的瞬间全体孵化,变成了色泽艳丽的绿头苍蝇,羽翼染着粉白脑浆与刺目血迹,每一只的个头,都足足有一角钱硬币那样夸张。
堪称肥硕。
“……神经病。咳咳,我不该这么说,还是谢谢你哈,居然给我白送了两千万。虽然你解答得很抽象,但我会把每个字都记住的,听上去好厉害的样子。”
秦殊半蹲下来,侧身避开了直冲天花板的绿头蝇群,冷静地看着男人的尸体,对他说了很长一段听上去漫不经心的挑衅。
直到男人遗愿未了的鬼魂被气得受不了,从尸体里缓缓飘出来,秦殊再次扬起拳头,直接把他冰冰凉凉的魂给打爆,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很好,这次才是真的死透了,没有复活的余地。
秦殊松了口气,看向正在小蜈蚣。这只小东西在啃食“杨树精”的残骸,用狰狞有力的大颚将鬼影撕得粉碎,一片片甩进嘴里快吞噬,尤其爱吃它的粗糙脸皮。
身为金男子的“接头者”,它被碾压得过于迅,几乎没有存在感。脸皮被撕下来咀嚼的动静,还挺像在吃脆烤薯片的。
秦殊喉咙动了动,忍住食欲,扬声道:“小蜈蚣,你应该自己会喷火吧,烧一下苍蝇可以吗?什么叫美味小零食……不是,这么恶心的东西你也想吃?不行,也不能养在家里!”
小蜈蚣不情不愿地听话起身,一甩尾巴,甩出个温度极高的大火球来。火舌舞动、飞向上扩散,将“啪啪”撞击着天花板的苍蝇们尽数卷入腹中,一个也没放过。
金男人死前的自杀式袭击,或许对其他修行人士来说极为恐怖,猝不及防下有可能被围攻致死。但……这和秦殊毫无关系。
一只苍蝇都没敢碰到秦殊的外套,因为他外套上有毒。被小蜈蚣爬来爬去后故意留下的无色剧毒,从口器里的腺体分泌而出。
苍蝇也会害怕蜈蚣的那双恐怖大颚,也会主动避开刻在基因里的毒素与危险。人家是邪恶的怪物,是恶魔的眷属,又不是蠢货。
至于现在,卫生间里只剩下烧烤香气与炙热的高温,散着焦糊味的、被火焰波及的隔间门板,以及躺在地板上的那具尸体……那具早已被蜈蚣毒性蚕食得七七八八的尸体。
乌紫色在他惨白的表皮上扩散开来,看起来极为不详。
这才是秦殊敢于独自打上门的最初理由。
这个金男人的命运,从踩碎那只材质特殊的葫芦瓶开始,从蜈蚣紧紧贴进他皮鞋的纹路里开始,就已经和死人区别不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