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作这批凤凰的工匠技术极为优异,即便是褪色的石雕也显得分外鲜活,秦殊乍一看过去,甚至有种被数不胜数的凤凰们紧紧盯着的错觉。
城墙外有一道很深很宽的“战壕”,大概是古时候的护城河,但水已干涸,只剩下一道掉下去能直接帅死的深沟,在寻常的时候,汽车根本无法通行。
站在瞭望塔上的人远远看见车子驶来,便提早将城门打开,放下了同样年代感强烈的木板吊桥。
是的,木板吊桥。
沉重,厚实,嘎吱作响,被粗壮的钢索拉扯着,车轮碾压而过时会隐隐约约地晃动摇摆。
“哇哦……”秦殊探头向下看去,过于眼尖地在壕沟里瞧见了不少细碎的骨头。
有些是动物的,有些是人类的,在泥土中若隐若现露出森白或黄的边角。由于质感和构造有细微的不同之处,自从在活水村里多看了几次人骨头之后,秦殊再也无法混淆它们。
但还好只有骨头而已。虽然云城的鬼魂亡灵极其之多,还满大街乱串乱飞,把秦殊看得拳头硬了又硬……但自从进了金娥山,居然一只都没再看见。
放眼望去一片干净,没有丝毫阴气怨念,连半山腰上厚重的云雾也是净透清爽的。
而凤凰寨里依山而建的民居也很有意思,楼房层层叠叠环着山岭向雾里延伸,皆是木栏砖墙与漂亮的飞檐搭配,构造规整而精巧。
寨子最中心是一座高耸的尖顶宝塔,宝塔周边留出了开阔的公用广场,三五个小孩在广场上打闹疯跑着,大人们坐在边上抽着土烟,懒得理会。
像一个紧密而不逼仄的……优美的特大蜂巢。
对秦殊而言,这确实是一场颇为高质量的“洗眼睛”旅程。
就算他能看得出大家都是死人,但正常死人也不会胡乱散冷森森的黑暗阴气。只要穿得干净齐整,他们看上去也只是一群五官端正的、会动会说话的尸体而已。
更重要的是,寨子里的人性格似乎都很开朗。就例如此刻,有一群和陈水年纪差不多的青年,正坐在小卖部前打牌打得起劲儿。
他们听到动静,扭头看到陈水这辆稀巴烂的小轿车慢悠悠开进广场,先眯着眼扫一眼破碎的副驾驶车窗,再探头看一眼缺了半边胳膊的阿斗和白着脸的陈水,用脚都能想到半路上肯定生了矛盾。
但这群人不仅没有打算找秦殊的麻烦,还指着陈水哄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总算有人能治治他了!”
“快来看,阿水被客人收拾了!”
“这车就是黑麻麻的丑得要死,我忍了好久没敢说!现在阿水终于该换车了吧,哎哟打得这么狠,哈哈哈哈哈!”
“去去去!”陈水摇下车窗,拎起阿斗的半根胳膊,一用力就猛地扔到了他们牌桌上,精准地把桌上纸牌全部打飞,吼道,“笑什么笑,帮老子给阿斗加点草药,要小香家种的白枯草!”
“牌没了,这局不算,哈哈哈……”
“啊啊!阿水你死定了!我好不容易摸到的王炸!”
这一群同龄人隔着车窗就这样互喷了半分钟,直到其中一个青年扛着阿斗的胳膊离开了牌桌。他们都嘻嘻哈哈着没生气,继续围成一圈重新牌。
另一个人从小卖部里拎来三瓶饮料递给陈水,探头进来对着秦殊和裴昭笑了笑,方才那幸灾乐祸的样儿陡然消失,一派友善:“哈喽哈喽,一路辛苦了,欢迎来到凤凰寨。晚上去村长家吃饭,有忌口吗?”
秦殊看了眼裴昭,裴昭摇摇头。
“没有忌口,谢谢。”于是秦殊露出一个友善的笑。
“好嘞!”陌生的青年留下一句上扬的尾音,而他本人,已经像闪电似地冲回了牌桌之上。
“寨子里手机信号不好,所以他们这些从来没出过寨子的人,平常也不太喜欢玩手机,就爱沉迷这些无聊的事……”
陈水解释了两句,感觉自己状态稍好了些,强打精神继续道:“我现在送你们去住的地方,两位一路跋涉也累了,先安置下来休息休息。晚饭时间之前,可以随意在寨子周围转一转,除了鼓楼不能入内以外,其他地方都没有什么禁忌。”
“从来没有出过寨子?”秦殊有些好奇,“他们都是成年人了,为什么不能出去?”
“实力不够,很容易稀里糊涂死在外面的,所以在长辈没松口之前,所有人都只能老实呆着。我们这里就是有点封建,大家长制度嘛……”
陈水似乎也对此感到怨念,偷偷吐槽两句,随即话锋一转:“当然了,在家摆烂的日子其实也很轻松自在,我们可没有什么升学压力、职场压力,最不缺的就是钱,嘿嘿。人一旦不缺钱了,那自然而然就会家庭和谐、邻里友善,没什么好争抢的,最多就是有点感情纠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