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身崖路渐远
三月三,春日艳阳。
千乐歌提着剑落在那片废墟之上时,略有些怔愣。
被平了。
那方雅致的院落,山门,剑阵,连同四周的山峰,都被荡平了。
这里只馀了沉沉的黑气,碎瓦颓垣,地上是碎尸肉块混着血水黑土,空气中浮着让人作呕的气味。
金灿灿的暖阳照在这方天地里,透着诡异的死寂。
那挥之不去的黑潮仿佛纱雾拢着。
千乐歌走在里面,脚下是血水黏腻的触感,伸手扇了扇面前的那黑雾。
这是鬼蜮里的下沉之气。
她走了没两步,见着一个半人高的黑影直立在凸起的一高坡上。
千乐歌不动声色将山河剑执了,轻飘飘近了那黑影的身。
走近了,她认出了这人,这是漱玉剑斋斋主,李蔚。
看着只有半人高,是因为,他是跪着的。
双膝深深嵌入土里,呈现出扭曲的弧度,像是膝盖已碎了,他垂着头,目眦尽裂,是副恐惧之极毛骨悚然的模样,仿佛是被活活吓死的。
千乐歌面色沉了些,忆起那兰汐镇上白昙的模样,也是跪姿,也是这样惊恐的神色。
他们这是在怕什麽?
她转过正面,顷刻知道,李蔚为什麽是这副表情了。
在他正面泥地里,有一具残尸,说是残尸,是因为只有躯干,没有四肢。手脚尽断,眼睛也只剩了一双血洞,嘴张成诡异的圆形,占据了整张脸的一大半,舌头拔了,一半的头颅都碎了。
像是被人狠狠砸进石头里,砸碎的,他那破碎的头颅旁边还有些粉白的蠕状物。
他这副样子,千乐歌却也顷刻认出,这是李烽。
霎时一阵寒意从千乐歌脚底升了起来。
她低眸一看,李蔚五指扭成不自然的弧度,鲜血凝固後呈现紫黑色,手边正放着一长条的物什,看来正是李烽的舌头。
千乐歌挪开了目光,往外走了。
心头沉了一些,灭了漱玉剑斋这人到底什麽来历,如此惨无人道的手法,灭绝人性的路子,同这二人是什麽深仇大恨。
她微微收敛了心神,可如今,她也并不想管这些闲事了。
李烽死了,漱玉剑斋灭了。
她要做的事倒少一件了。
但,白狼的行踪便又失去了。
将各种情况一想,这事并不难猜,白狼多半同这第十殿无忧殿主,有些交情,才让他带着妖兽直冲自己而来,又碰上本就对她怀恨在心的李烽,三人一拍即合,顷刻决定设这局给她。
只是,那白昙说的话,有些奇怪,听着倒像是一直在找她。
还有这杀了白昙和灭了漱玉剑斋的人,不知道在里面担着什麽角色,他能使如此醇厚的下沉之气,自然是冥府的人,难道是其他几殿,彼此之间有私仇?
千乐歌思索了片刻,未想到白狼能去哪里。
便驱剑回了兰汐镇。
在镇外站了会儿,她面无表情想着事情,看着兰汐镇三个大字,并没有入镇。
方准备回月阁,一个白红色人影颠颠撞撞跑了出来,迎面和千乐歌对上。
千乐歌看着他那副熟悉的面容,眸光冷了下去,这可真是巧的很,正想找他,他就出现了!
千乐歌屈指祭出山河剑,冷冷一笑:“白狼,看来,你也走错路了。”
他那一身白衣已被血染的斑驳了,面上的面具也不在了,露出一只血洞的眼,浑身湿透,表情阴狠毒辣,有些慌乱,见着她,擡手,抽出了那支巨大的毛笔,和她对了两招。
浓重的黑气便铺天盖地漫了上来。
顷刻剥夺了她的视线,她擡头看了看,这是傍晚了,天还尚亮,但这黑雾一罩,顷刻让她觉得仿佛置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