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乐歌略一颔首,道了声多谢,接了过来。
是月阁的星辰帖。
怎麽下帖下到她面前了,这类帖子一般都会送上月阁给冉十七筛,这样明目张胆呈到她手里,倒是头一遭。
千乐歌翻开,视线一扫,面色沉下去,顷刻知道为什麽了。
那上面熟悉的文字,是她母亲留的那本手记上的文字。
只是,旁边批了现在看得懂的文字。
千乐歌一扫过那上面的‘朔里古朝’四字,合上帖子,声音微冷:“人在哪里?”
小二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迷茫道:“就在茶肆後门,是个穿黑衣的——”
千乐歌已脚下轻点,跃上了茶庐的屋顶,目光落在远处疾行的一抹黑影,翻出山河剑,提气便追。
山釺见着她这动作,连忙收了剑,大声道:“阁主去哪儿?”
千乐歌眉眼冷峻:“弟子带着回阁,不要跟来!”
山釺迷茫:“啊?”
至半空,那黑衣的人听见了动静,头也没回,走的更快了,将她两始终拉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千乐歌看着他走的方向,依着昏沉黄昏的光线望去,残阳如血间,远处天幕黑沉沉的一线,是沧源冥府的方向。
还未至冥府,沧源边境的舍身崖上,灵气纵横,星芒阵图杀气腾腾。
千乐歌奇怪了下,这是谁和谁在打架?
她目光落到那一柄如钢针铁刷的拂尘之上,藏蓝色道袍在煞气之中狂舞,古宸。
她视线落在另一头,夕阳里,青年墨衣玄袍,银饰微闪,拧着眉,如雪的脸颊边一丝浅浅的血痕,神色冷酷。
两人打的周围气浪狂荡,上空灵力黑潮翻腾,已无法御剑。
千乐歌只得下行,收回了山河剑。
还未走近,一白裙女冠飘然而落,臂挽紫绫,道冠之上,彩帛飘飘,手里松松拿着一白色圆形物什。
千乐歌止住脚步,将她上下一打量:“心织娘娘?”
那女郎面上没什麽表情,也将她一打量:“千乐歌?”
千乐歌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那圆形物什,心知这就是那有美梦杀人的轮回图了,手里紧了紧山河剑,还未说话,几声清粼粼的铃声便荡了过来。
一道红色倩影落在了那女郎旁边,绕着胸前的发,模样一如既往妩媚动人,冲她一眨眼:“美人儿,又见面了。”
千乐歌道:“曼陀铃?”她视线落在她脖子上的伤口,这伤口颇深,已结痂了,颜色却还鲜红,应该伤的时间不久。
千乐歌慢慢提了山河剑:“把我引到这里,要干什麽?”
曼陀铃见她执剑忙擡手:“我可不是来打架的。”
她勾了勾唇:“可还记得,鉴心门下,我取了你的血一事?”
千乐歌淡淡道:“又要说出什麽谎话,来好让我失防备,入侵心境?”
曼陀铃无可救药摇了摇头:“你倒活的单纯,可怜你那小郎君为你入了鬼道,苦心谋划,还被你一掌打的神魂俱灭,落得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儿。”
千乐歌一愣,眉眼冷了下去:“什麽意思?”
曼陀铃好整以暇道:“鬼蜮之前,有过主人,叫千鸩羽,这名字,你可耳熟?”
未待千乐歌回答,曼陀铃看着她那渐渐沉下去的面容,饶有趣味道:“万象棍,是千鸩羽的法器。非骨肉至亲,血脉不可触。”
她偏了偏头,盯着她:“你的昏睡症,你真以为是古宸给你治好的?真正将你带回去的人,在那虚空之中找了你整整三个月,熬了整整三月,才把万象棍和你的血脉连接断了,让你能回去,做那月阁阁主啊。”
千乐歌脑海里浮出那只冷的彻骨修长苍白的手,面色渐渐白了下去,眸光沉沉:“你既说是血脉连接,他又为什麽拿的到?”
曼陀铃摇了摇头,怜悯道:“他早已将自己的命同你绑在了一起,不是吗?”
千乐歌面色发白,捂住了自己心口,仍冷声道:“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曼陀铃嗤笑一声:“那是怎麽,难不成你那小郎君自己发疯了,尽断灵脉,要来冥府耍一遭?”
她这些话劈头盖脸打下来,让千乐歌忆起许多年前雨夜里青年湿透的衣袍,空洞的神情,心神恍惚了瞬。
曼陀铃抚了抚脖颈之上的伤口:“口说无凭,那不如去你那小郎君的心境里走一遭?鉴心门里他就破了这轮回图,为了这点心境,我可差点死他手里,你可别辜负我这一番美意。”
那站在她身边的白衣女郎,适时抛出了圆球。
仿佛一朵妖异的白花骤然盛放,四周陷入一片刺目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