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乐歌微微笑了笑,未置可否,收回了目光:“走吧。”
在跨入那条界之前,千乐歌尚还在想,朔里古国被掩埋在黄沙之下,这里又全是漫漫黄沙,岂不是很容易误入。
但一踏入这方遮天蔽日的沙尘里,便知道,这绝不会有人误入。先不说这头顶铺天盖地明显有异的黄沙风卷,单是一跨入这吹的人简直站不住的沙风,就能让人顷刻知道,这地危险,根本不是寻常人能进的。
顶着这狂风行了一会儿,千乐歌擡袖,遮住被吹的有些困难的呼吸,头发裹挟着沙土打在脸上,有些刺痛,她艰难的转头去看:“还好吗?!”
司马青已擡着扇子遮住了被风灌进嘴里,咳得掏心掏肺的山釺,见她看来,皱眉朗声道:“风太大了!!”
他话音还没落,瞳孔一缩,手指先颤颤巍巍指向了她後方。
千乐歌回头一看,一上接天下接地的风卷正以摧枯拉朽之势朝他们这边卷来!
千乐歌略一皱眉,祭出山河剑,驱剑起势,气浪骤起,直直破了过去。
那风卷从中间被劈开,千乐歌还没松一口气,那风卷只停歇了片刻,又连接上,是比之前更大更强劲的风卷,接踵而来。
千乐歌被这风吹的眼泪模糊,呼吸困难,驱剑破风,艰难道:“稳住自己,别被吹飞——”
话没说完,便见着他们望着自己,面露呆滞渐渐远去了。
千乐歌心头一惊,低头一看,这不是他们远去了,而是自己被吹飞了!
正被卷到这风浪中心。
沙石还有些莫名的草根树叶打在她身上,她一呼吸,一张口就被灌了满嘴沙子,只得屏息凝神,召回山河剑,意图在这间隙稳住身形。
方召回山河剑,一道月白的身影嘭的撞了上来,撞的千乐歌眼冒金星,山釺痛的哎唷一声的声音也响在了耳畔。
千乐歌皱了皱眉,连忙一把拉住了她:“山——”
一张嘴,又是一口狂风沙砾,她只得闭紧了嘴,心道她都被吹上来了,他们也被吹上来岂非正常?!
她这念头一起,心头骤然涌出一丝不详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一道红影隔着山釺也撞了上来。
千乐歌被砸的脑袋昏沉,眼前阵阵发黑,心道怎麽司马青的准头这麽准!
失去意识前,她心道这样大的风,又在空中,若被吹散了甩到各个地方,要去哪儿寻人?!便极快将山釺和自己的衣物打了个死结,才渐渐失力,什麽都感觉不到了。
朝阳火红,冷气蒸腾。
黄沙之中,骤然伸出了一只手臂。
继而一个青白衣衫的女子从沙土里翻了出来。
千乐歌把吃了一嘴沙吐了,才转头看这是个什麽地方,这里倒不全是沙了,隐隐有些石块峭壁褐色的植物,也没有那狂风巨浪了。
看来这龙卷风给她吹到这里,也被沙埋了一夜,倒还保温了。
她揉了揉有些昏沉的头,沿着自己衣角拉了拉,所幸衣服料子尚结实,并没有被吹断,将山釺也从沙里翻了出来。
山釺腰间搭着一只扣的紧紧的手。
千乐歌一挑眉,将她身後的司马青也翻了出来。
她方翻出司马青,一道月白的人影也从後方沙堆里直愣愣坐了起来,一坐起来,就止不住呛咳出声。
千乐歌看着这几人,欣慰,那样大的风,几人竟然并没有被吹散,这倒省事。
将人拍醒,一行人抖了半天的沙,才略有人样开始往那嶙峋的沟壑怪石中去了。
詹松苓将那罗盘里的沙子倒了出来,试了试方向:“师父,罗盘失灵了,看来我们已入了朔里国国境了。”
千乐歌擡眼看去,千奇百怪的丘陵矗立在橙黄的天幕下,风呼啦啦的吹过,带着凄厉哭嚎的声响,一望百里,看不见尽头。
要找人,又失了寻物的罗盘,怕是要花上些时间。
山釺头发里有了沙子,让她很不舒服,正一边挠着头一边在看四周的景:“这是朔里国的遗址?看着好怪,好锋利。”
司马青道:“百年沧桑,风蚀雨侵,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
他感叹道:“岁月无情,再繁华强大的王国,也会消失湮灭在时间长河里啊。”
千乐歌沿着在看有无商队的痕迹,对他这感叹充耳不闻,道:“这商队的求救信既然能被风卷出去,肯定放出了不止一个,找找看。”
一行人又往里边走边找,找到一只骆驼上的鞍,也不知是遗留在这里的,还是风吹来的,天又要黑了。
天一阴沉下来,四周风吹着怪石嶙峋,呼呼怪响,万千鬼怪同哭一般。
走的腿脚都酸痛了,千乐歌擡头,看着眼前那东西,愣了下。
山釺垂着腿,喘气,一手搭在额上,头越仰越高:“天,这,这小狐好大一座像,雕在这里,倒没有被风吹坏。”
丘陵之中,赭红丶灰绿丶青灰丶棕黄颜色绚烂,正雕着那初入这朔里古国之前看见的那狐狸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