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已经变形,边缘的豁口更加明显,表面有几道深深的划痕。
“这个。放在胸前口袋里。挡住了大部分力道。”
芥芥接过皮带扣,手指抚过那些划痕。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只是长久地,沉默地看着那枚破碎的金属,像在看一个死而复生的幽灵。
“他又救了你一次。”她轻声说。
“嗯。”让的声音很低,“他总是这样。活着的时候把肉分给别人,死了还要用遗物保护别人。”
芥芥将皮带扣放在桌上,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她继续清洗伤口,动作比之前更轻,更温柔。
热水带来刺痛,但她的指尖像有魔力,抚平了那些不适。
清洗完毕,她打开药罐。
里面是一种深绿色的药膏,散出浓烈的草药气味。
她用指尖挖出一小块,轻轻涂抹在伤口上。
药膏冰凉,缓解了灼热感,但她的指尖温暖,带来另一种层次的触感。
让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炉火的光在她脸上跳跃,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工作。
“你……不恨我吗?”他忽然问。
芥芥的手停住了。她抬起眼,与他对视。“恨你?为什么?”
“因为我还活着。”让的声音有些颤抖,“因为谏山死了,而我活着。因为我用他的遗物救了自己的命,然后……然后来到你这里,像一个卑鄙的小偷。”
芥芥没有立刻回答。她继续涂抹药膏,直到伤口完全覆盖。然后,她放下药罐,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听我说,让·基尔希斯坦。”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刻在他心上,“我从来没有恨过你。我恨的是巨人,是这堵墙,是带走他的命运。但我从来没有恨过你。你活着,是谏山的选择。你来这里……是我的选择。”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你不是小偷。你是一个……迷路的人。和我一样,在失去之后找不到方向,然后在彼此的黑暗里,找到一点点光。”
让的喉咙紧。他想说些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卡在那里,变成一阵压抑的哽咽。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像一个终于找到归宿的流浪者。
芥芥的手臂环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慰一个孩子。
她的身上有炖菜的香气,有肥皂的干净气味,还有一丝属于女性的、柔软的气息。
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平复了他心中翻涌的情绪。
许久,让才抬起头。眼睛有些红,但他没有哭。只是看着她,用一种全新的、柔软的眼神。
“芥芥。”他叫她的名字。
“嗯?”
“我能……抱你吗?只是抱抱。”
芥芥点头。
让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颈窝。
他的动作很轻,避免碰到伤口,但这个拥抱却异常坚实。
芥芥也回抱他,手在他的背上轻轻抚摸,感受着布料下紧绷的肌肉。
他们就这样抱着,在温暖的炉火旁,在炖菜的香气中,在彼此的心跳声里。
没有情欲,没有占有,只有两个受伤的灵魂,在寒冷的夜晚互相取暖。
“你的炖菜要凉了。”许久,让低声说。
“那就热一热。”芥芥没有松开手,“再抱一会儿。”
让笑了。这是芥芥第一次看到他真正的笑容,不是那种礼貌的、克制的微笑,而是从眼底溢出的、温暖的笑意。虽然很淡,但真实。
“好。”他说,将她搂得更紧,“再抱一会儿。”
窗外的风呼啸而过,吹动窗棂,出呜咽般的声音。
但屋内温暖,炉火噼啪,炖菜的香气弥漫。
在这个狭小而简陋的空间里,时间仿佛静止了,只剩下两个互相依偎的人,和一份缓慢生长的、复杂而真实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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