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在沉默中进行,却奇异地不显尴尬。
只有勺碗轻碰声,咀嚼声,炉火偶尔的噼啪。
光影在芥芥低垂的脸上晃动,让注意到她睫毛很长,在下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吃得很少,很慢,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让吃得很快,军旅生涯的习惯。吃完后,他拿着空碗,有些无措。
“放着吧。”芥芥说。
她抬起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长久地注视让。
目光从他的眉眼,扫过鼻梁,落在紧抿的嘴唇和线条硬朗的下颌。
“你们……长得并不像。”
“嗯。”
“但有时候,某个角度,或者说话的语气……”她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让我恍惚。”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让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湖。
涟漪扩散,带来一阵夹杂着罪恶感的悸动。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穿着和谏山一样的制服,带着墙外同样的风尘气息,坐在谏山的位置上,吃着可能是谏山喜欢的食物,被谏山最爱的女人注视着。
一种替代品的错觉,混合着某种卑劣的窃喜,让他胃部紧。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擦地面,出刺耳的声音。
“我该走了。”他说,声音有些粗哑。
芥芥似乎被他的动作惊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谢谢你的帮忙。”
让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了些。
他该说点什么。
关于谏山的英勇,关于他的牺牲值得,关于人类未来的大义。
那些他在其他阵亡者家属面前说过的话。
但最终,他只是背对着她说“他最后……很勇敢。救了好几个人。”
包括我。这句话,他咽了回去。
他拉开门。
夜晚清凉的空气涌进来,冲淡了屋内的暖意和食物香气。
他走入黑暗中,没有回头,所以没看到芥芥在他关上门后,伸手轻轻抚过刚才他坐过的椅子扶手。
也没看到她将脸埋进掌心,肩头轻颤,不是哭泣,更像是一种极度疲惫后的无力。
椅子的木头上,还残留着一点来自他人身体的、微弱的暖意。
那点暖意,和她记忆中夏天草坡上的温度,谏山手心的温度,如此不同。却在此刻冰冷的夜晚,显得异常清晰,甚至……令人贪恋。
这贪恋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自我厌恶。她缩回手,指尖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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