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房的门紧闭着,像一个被世界暂时遗忘的角落。陆寒枭靠在门外的墙壁上,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回神。这已经是林晚星独自待在里面的第三个小时了,自从早上她接过秦风送来的那沓乐谱,就再没出来过。
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挂钟在不知疲倦地走着,滴答声敲在人心上,像在为一场无声的较量倒计时。他能想象她此刻的样子——或许正坐在那把新小提琴前,指尖悬在琴弦上,眼神里是周慕白描绘的雪山与他坚守的家园在拉扯;或许正对着空白的墙壁呆,脑海里是破碎的记忆与未卜的前路在碰撞。
这几天,周慕白的消息总能绕过层层安保,以各种形式钻进陆家——瑞士康复中心来的定制食谱,说是“符合艺术家体质的营养方案”;国际音乐期刊上刊登的专访,字里行间都在暗示“真正的天才需要远离尘嚣”。连承宇都拿着平板电脑跑来问他:“爸爸,周叔叔说妈妈去了瑞士,就能写出更好听的曲子,是真的吗?”
陆寒枭掐灭烟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不怕周慕白的资源,不怕秦风的“理解”,最怕的是林晚星心里那根名为“逃离”的弦被越拨越响。她的记忆还没回来,可那些被创伤扭曲的恐惧,已经足够让她对“旧环境”产生本能的抗拒。
就在这时,门板后传来一阵极轻的声响。
不是拉琴的声音,也不是翻书的动静,而是一声近乎气音的哼唱,像被风揉碎的羽毛,飘飘忽忽地从门缝里钻出来。
陆寒枭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他凑近门板,耳朵几乎贴在冰凉的木头上。那哼唱断断续续的,调子走得七零八落,嗓音沙哑得像蒙了层砂纸,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直地撞进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是那法国民谣。
《letepsdescerisiers》(樱花时节)。
陆寒枭的眼眶猛地一热,眼前瞬间浮现出五年前的雪山音乐节。那时他们刚结婚不久,她作为特邀嘉宾登台,却在演奏到一半时遭遇琴弦断裂的意外。台下的观众开始骚动,主办方急得团团转,她却突然放下琴弓,清唱起了这古老的民谣。
她的法语音不算标准,高音处甚至有些飘,可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倔强的温柔,像初春融化的雪水,一点点浇熄了现场的躁动。他站在后台看着她,看着聚光灯下那个明明紧张得手心冒汗,却依旧挺直脊背的姑娘,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叫“生命力”。
后来她告诉他,那歌是外婆教她的,说“人在最慌的时候,唱老歌就稳了”。
而此刻,门板后的哼唱还在继续。
“iyaongtepsejetai,jaaisjenetoubierai……”(我爱你已久,永不会忘记你……)
歌词唱得含糊不清,有些地方甚至跑调跑到了九霄云外,可那旋律里的坚韧,和五年前雪山舞台上的她如出一辙。没有技巧,没有修饰,只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想要抓住些什么的执拗。
陆寒枭靠在门板上,肩膀微微颤抖。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治疗师引导的声练习,不是对过往录音的模仿,而是她的灵魂在说话。那些被创伤掩埋的本能,那些刻在骨头上的艺术记忆,正像破土的新芽,顶着厚重的泥土,一点点往外钻。
她或许还记不起他,记不起孩子们,记不起他们共同经历的那些日升月落,可她还记得这歌,记得这旋律里藏着的勇气。
琴房里的哼唱突然停了。
陆寒枭的心跟着一紧,生怕那点微弱的光芒又被黑暗吞噬。他屏住呼吸等了几秒,就在掌心沁出冷汗时,那沙哑的调子又响了起来,这次比刚才稳了些,像个蹒跚学步的孩子,摇摇晃晃地,却在坚定地往前走。
他悄悄退后两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五年前雪山音乐节的视频。画面里的她穿着白色长裙,站在飘着雪花的舞台上,仰着头唱歌,睫毛上落着细碎的雪粒,像沾了星光。
他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小,贴在门板上。
很快,琴房里的哼唱似乎被视频里的旋律带动了,调子渐渐变得清晰,沙哑的嗓音里甚至透出了一丝极浅的温柔,像冰雪初融时,从岩缝里渗出来的清泉。
陆寒枭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出纵横的泪痕。他没有进去打扰,只是静静地听着,听着门板后那个破碎却顽强的声音,和五年前的歌声在时空中交汇。
他知道,这场和创伤、和遗忘、和别有用心的争夺,还远远没有结束。可这一刻,他无比确定,林晚星正在回来的路上。
不是回到某个具体的时间点,而是回到她自己——那个会在绝境中唱起民谣,会在琴弦断裂时依然挺直脊背的林晚星。
而他要做的,就是守在这扇门外,等她把这歌唱完,等她推开这扇门,重新牵起他的手。
走廊的挂钟还在滴答作响,可这一次,那声音听起来不再像倒计时,而像在为一场重生,轻轻打着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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