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枭盯着二楼那间朝北的房间看了三天。
房间原本是储物间,带一个小阳台,窗户正对着后院的桂花树,下午阳光斜斜地落在地板上,能在墙面上投下树影的晃动。最难得的是它的位置——夹在书房和客房之间,远离主卧,中间隔着两道隔音门,就算在里面敲鼓,主卧也只能听到模糊的闷响。
“拆。”他对装修师傅只说了一个字。
三天后,储物间的旧柜子被清空,墙面铲掉斑驳的壁纸,刷上了带着细闪的米白色涂料——不是纯粹的白,掺了点淡淡的奶茶色,像清晨的薄雾。地板换成了温润的白蜡木,脚踩上去没有一点声响;原本紧闭的小窗户被拓宽,换成了双层隔音玻璃,既能让阳光毫无保留地涌进来,又能把外界的杂音挡在外面。
房间里没有装主灯,只在天花板嵌了两排柔和的筒灯,墙壁角落藏着感应灯带,有人走进来会自动亮起暖光,像被一层温柔的光晕裹住。
陆寒枭站在空房间中央,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只有木材和涂料的淡香,没有灰尘,没有消毒水味,更没有医院里那种紧绷的气息。他走到阳台边,推开玻璃门,后院的桂花香飘进来,混着阳光的味道,让人莫名地放松。
“可以了。”他对师傅点点头,视线落在墙角预留的插座位置——那里要放一个恒温恒湿的琴盒柜。
一周后,林晚星坐着轮椅被推进来时,脚步顿在了门口。
房间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靠墙的位置放着一个浅色琴架,上面立着一把小提琴。琴身是温暖的琥珀色,不是母亲留下的那把古董琴,是陆寒枭托人从意大利定制的新琴,琴头雕刻着简约的藤蔓花纹,没有任何可能勾起回忆的标记。旁边的矮柜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琴盒,里面铺着深蓝色丝绒,除了擦琴布和松香,空无一物。
“这是……”林晚星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轮椅扶手,眼神里有警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你的房间。”陆寒枭蹲在她面前,视线和她平齐,语气像谈论天气一样轻松,“想做什么都可以,呆、晒太阳、看桂花,或者……”他看了一眼那把小提琴,没说下去。
他推着轮椅慢慢走进房间,停在窗户边。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林晚星的手背上,暖融融的。后院的桂花树长得正盛,细碎的黄花像撒了一地星星,风一吹,香气漫进来,带着点甜意。
“隔音很好,”陆寒枭指了指墙壁,“我试过,在这里拉琴,关上门,书房都听不见。”他顿了顿,补充道,“门的钥匙只有两把,你一把,我一把。但你要是不想让我进来,随时可以把我锁在外面——锁孔在里面也能反锁。”
林晚星的目光落在小提琴上,手指微微蜷缩。那把琴安静地立在那里,不像母亲的琴那样带着沉甸甸的过往,它就是一把新琴,像一张白纸,等着被写上属于自己的故事。
“我让人把感应灯调了亮度,”陆寒枭继续说,“不会太亮,也不会太暗。你要是觉得闷,阳台门可以一直开着,桂花味儿能飘一整天。”
他没有提“拉琴”两个字,也没有说“你应该试试”,只是像介绍一个普通的房间那样,说着无关紧要的细节。
林晚星沉默了很久,突然问:“为什么是小提琴?”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这是她这些天来,第一次主动提起和音乐相关的话题。
陆寒枭心里一动,面上却依旧平静:“不是必须是小提琴,”他走到琴架旁,轻轻碰了碰琴身,“如果你想放钢琴,我明天就把这里改成琴房;要是想放画架,随时可以换。只是觉得……你以前说过,小提琴的声音最像呼吸,我猜你或许会想听听看。”
他没说的是,那天在医院档案室,他翻到了林晚星大学时的演奏视频——她站在舞台上拉《流浪者之歌》,弓法凌厉又温柔,眼里的光比聚光灯还亮。他想再看到那样的光,哪怕只有一次。
林晚星的视线慢慢移到琴弦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的扶手,像是在想象弓弦摩擦的触感。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
陆寒枭没再打扰,推着轮椅走到门口:“我先出去,你一个人待会儿?”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住,回头说:“对了,柜子最下面的抽屉里,我放了几本乐谱,都是轻松的曲子,不是考级教材,不想看可以直接扔掉。”
门被轻轻带上,没有出一点声音。
房间里只剩下林晚星一个人,还有那把安静立着的小提琴。阳光在地板上移动,桂花香若有若无地飘进来,她盯着琴身看了很久,终于伸出手,指尖离琴弦还有几厘米时停住,像在触碰一团易碎的光。
没有监控,没有催促,甚至没有期待——这个空间像一个温柔的茧,把外界的压力和过往的沉重都挡在门外。林晚星慢慢收回手,靠在轮椅背上,闭上眼睛,听着风拂过桂花树叶的声音,第一次觉得,或许“面对”这件事,没有那么可怕。
门把手上的钥匙轻轻晃了晃,是她刚才悄悄拔下来攥在手里的那把。指尖传来冰凉的金属触感,像一个无声的信号:这里是她的领地,进与退,快与慢,都由她自己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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