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像一层薄纱,从窗帘的缝隙里溜进来,在地板上织出一道银白的光带。陆宅的深夜静得能听见钟摆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陆寒枭站在林晚星的房门外,手悬在门把上,迟迟没有落下。走廊尽头,孩子们房间的灯早就熄了,只有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夜灯光晕,像两只守护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林晚星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似乎已经睡着了。被子被她掖得很紧,只露出一小截乌黑的头,像绸缎一样散在枕头上。
陆寒枭放轻脚步走进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椅腿碰到地板时出轻微的声响,床上的人动了一下,却没有转过身。
他知道她没睡。这三天,她总是这样,夜里睡得很浅,稍有动静就会惊醒,然后睁着眼睛到天亮。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只有窗外的虫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音。月光慢慢移动,爬上床沿,照亮了林晚星露在被子外的手腕,那里还留着输液的淡青色痕迹。
陆寒枭的指尖动了动,想伸手去碰,又硬生生忍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掌心沁出了冷汗。
这个决定,他想了三天,也犹豫了三天。每一次想到可能的后果,心脏都会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可他别无选择,常规的守护已经失效,温和的劝说无法穿透她心里那层厚厚的茧,他只能用最极端的方式,逼她,也逼自己,面对最真实的渴望。
不知过了多久,钟摆敲响了十一下,沉闷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陆寒枭终于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而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像深潭里的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汹涌:
“晚星,我们做个交易吧。”
床上的人猛地僵住了,肩膀微微绷紧,却依旧没有转过身。
陆寒枭看着她的背影,月光落在他的侧脸,映出他眼底复杂的情绪——痛苦,不舍,决绝,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祈求。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他继续说,声音放得更轻,像在说一个秘密,“你怕那些记不起来的过去,怕那些反复出现的噩梦,怕我……怕这个让你觉得陌生的家。”
“周慕白说瑞士好,秦风给你看挪威的湖,他们都在告诉你,离开这里,就能找到平静。”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不拦你了。”
床上的人终于动了一下,慢慢转过身,面向他。月光照亮了她的眼睛,里面满是震惊和困惑,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说,我不拦你了。”陆寒枭迎上她的目光,眼神坦荡得让人心疼,“如果你真的觉得这里让你痛苦,觉得远方有你想要的平静,我可以陪你去看看。”
林晚星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一个字。她显然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这和他之前的坚持判若两人,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打得她措手不及。
“但不是去瑞士,也不是去挪威。”陆寒枭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去一个地方,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地方。”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冰岛。”
林晚星的呼吸瞬间停滞了。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混沌的记忆,虽然依旧抓不住具体的画面,心里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酸涩的,温暖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去那里做什么?”她问,声音轻得像叹息。
“去看看极光。”陆寒枭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那笑容里藏着太多往事,“你以前说,冰岛的极光是上帝打翻的调色盘,站在极光下许愿,就能永远在一起。”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透过眼前的黑暗,看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雪地里,她穿着红色的大衣,仰头看着天空中舞动的绿光,兴奋地拉着他的手,说“陆寒枭,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那时的她,眼睛亮得像星星,声音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我们去那里待一个月。”陆寒枭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不带医生,不带孩子,不带任何会让你想起‘病人’或‘陆太太’身份的东西。就我们两个,像普通人一样,看看风景,听听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