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书吏掌管库房三十载,这库内的所有卷宗他都看过,正因了如指掌,才能迅找出此卷。
他沉声道:“据传,瓦依族人在迁移途中遭遇山匪,全族皆灭,无一活口!”
“全族皆灭?”江小月双眼圆睁,重复着这四个字。
“丰乐府是这么传的。”徐书吏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卷宗粗糙的边缘。
“那尸体呢?可曾擒获凶手?”江小月追问。
徐书吏摇头,叹息中透着无奈:“案地不在荆山县辖内,这边没有案子卷宗,只收到过一份语焉不详的报丧文书,说是山匪流窜作案。”
江小月难以置信:“这也太巧了,当年瓦依族治水、封赏、迁移一事,可还有文书留存?其中内情您知晓吗?”
闻言,徐书吏脸色愈难看,表情讳莫如深:
“治水一事由朝中工部主导,这里并无相关卷宗。老朽只管库房,衙门公务实不知情。”
见他不愿多言,江小月话锋一转,借方才霍缉尉的态度问道:
“方才那位霍缉捕,似乎对县守大人颇有微词?三年内七桩命案仅破获三起,不足半数,他何以如此倨傲?”
库房内霎时一静。
“你不是本县人吧?”徐书吏问。
江小月咯噔一下,微微摇头。
徐书吏道:“这事不是什么秘密,我们这位县守大人的官职,是捐纳得来的。”
“花钱买的?!”江小月声飞微扬。
这事葛先生提过,亲耳听闻还是忍不住愕然。
在庆国,要想当官只有科举或通士大夫贵族举荐,商户绝无可能。
但瑜国有公开的捐纳条例与章程,明文规定捐何种官职需要多少银两、粮食。
朝廷有一份公开的价目表。
一个捐纳得来的县守,没有晋升机会,上任后要目标是回本盈利,而非民生治安。
这样的官员必缺乏才干,底下的巡差心里不服亦是常理。
此次库房遭贼,荆山县守并未过问,只交下属处置。
“瓦依族人搬离前的户籍黄册还能寻到吗?”江小月问。
“可以。”
徐书吏径直走向里间,从另一个书架上翻出一沓泛黄册页。
他知道每册书卷的位置,甚至没怎么思考。
江小月掩下心惊,仔细查看。
她现,七年前迁离前一个月内,瓦依族竟有十几名二三十岁的青壮接连“病逝”销户。
时间恰在治水工程完工之际。
她直截了当问:“这些人的死,是不是跟治水有关?”
若是疫疾传染,当其冲的该是老人孩子,而非青壮。
徐书吏惊讶于她的敏锐,偏头避开目光:
“这事我并不清楚。今夜你们在此所见所闻,最好烂在肚里。出了这门,我概不认账,也从未见过你们。”
仅因“瓦依族”三字便冒险相护,江小月心知徐书吏必晓内情。
但今晚是他们初次见面,对方并不清楚她二人的底细,能做到这般已是极限。
“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江小月道,“我想知道七年前在任那位县守的情况。给我看卷宗即可。”
库中必有历任县守的户籍生平及政绩记录。
江小月不想费时翻找,也笃定对方不会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