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她道歉了。
裴先生怎么会像陆辰远说那般,对自己怀着别样的心思呢。
裴先生只不过是……太难过了吧,所以才会控制不住,想要寻求一点安慰。
毕竟自己是他的学生,也算是亲近之人。
把陆辰远的话暂且抛之于脑后,棠梨的目光一凝。
她看到他手背上有一道长长的抓痕,某些地方甚至渗出血。
棠梨下意识从怀中掏出干净的帕子,轻轻往裴时清的手背上一压,“先生是说了什么,惹得长公主那么生气,竟像猫儿一般要挠你一道。”
伤口被帕子覆住,方才难以忍受的痛楚忽然散去。
长公主的确是被他激怒了,裴时清想。
他花了那么多心思收集的证据,一股脑呈送在她面前,将她为自己编织的鹣鲽情深的美梦血淋淋撕开……
怎能不羞?怎能不恼?
长公主性子极烈,他本该用温和迂回的方式提醒她,却偏偏挑了最容易惹恼人的一种。
她在得知他是谢家人之后,恼羞成怒,自然也要狠狠踩他痛脚。
于是她恶狠狠地扑过来,长甲划伤他:“你谢家二百余人的命,不好背负吧?”
“亏得你忍辱负重,像条狗一样活着。”
“让我猜猜,你是谁?你这个年龄……差不多是开国公的孙辈吧?”
“小世子死在开国公世子夫人怀中,其余孙辈……你是哪一个?”
手背被她的长甲划破,火辣辣地疼。
裴时清看着她,淡淡道:“殿下,这重要么。”
“想必殿下现在……比我更想将周氏挫骨扬灰。”
长公主顿了顿,忽然张狂笑起来:“你以为我为了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就会与你合谋,轻易动摇大庆朝政根基?”
裴时清似乎就在等她这句话。
他面无表情,却如同从地府爬出的阎罗,吐出冰冷字句:“太子并非陛下亲生。”
长公主如遭雷击。
她内心分明在说,不是的,不要听信他的谗言。
太子……怎么会不是陛下亲生的?
然而她却问出口:“……他是谁的种?”
裴时清轻描淡写:“孙纪文。”
那一瞬,长公主生生撅断了自己保养得宜的指甲。
或许是自己沉默的时间太长,面前的少女有几分不安。
她像是一只毛发都被打湿的幼猫,青丝柔软服帖黏在白瓷般的脸颊上,可怜兮兮看着自己。
裴时清喉结微滚,忽然之间便想伸手去帮她拨开那几缕恼人的发丝。
然而最终还是止住了动作。
他不该现在就暴露太多心思。
至少……得等事情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