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松了一口气,她收敛情绪,低声说:“站在外面做什么,阿苍,进来吧。”
很快一个身形劲瘦的少年踏进屋中。
他环绕了屋内一圈,最后目光定格在碎了一地的梅瓶上。
阿苍走过来,默不作声蹲下,开始收拾满地狼籍。
棠梨急急喊住他:“小心手。”
话音刚落,阿苍的手就被碎瓷片割了一道口子。
棠梨惊呼一声,连忙让他停下,急急取来药箱。
阿苍的手指割了好大一道口子,鲜血淋漓,看着唬人,他还不愿意包扎,说:“以前在军营的时候,比这么重得多的伤都受过,这不算什么。”
棠梨瞪他一眼,将他按在凳子上,“以前是以前,如今是如今,受了伤就要处理。”
阿苍沉默片刻,终是由着她给伤口撒上药粉,裹上纱布。
他看着自己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手指,低声说:“以前在军营的时候,如果不是致死伤,军医是不会给你处理的。”
像这样的小伤,甚至是连药都不愿给的,让他们自己挨着。
“草原的冬天很冷,有一年尤其冷,我脚上生了密密麻麻的冻疮,都发烂了,特别痒。去讨药,没讨着,反倒被骂了一场。”
“我回去之后,偷偷躲在被子里哭。”他停顿片刻,脸上似乎露出些怀念之色,“有人在帐子外面叫我。”
“我抹干眼泪出了门,发现是军医身边带着的一个医女姐姐,她给我偷偷拿来了一罐冻疮膏。”
棠梨渐渐听入了迷,她问:“她人真好……那后来呢?”
后来?
阿苍又陷入了沉默。
后来医女姐姐爱上了铁骑军里赫赫有名的苍狼将军,将军已娶妻子,她最终以小妾的身份如愿嫁给了他。
然而将军一心扑在事业上,鲜少关注她。
那个姐姐被将军夫人百般磋磨,后来怀着将军的孩子生生在营帐外跪了一天一夜……死在了一个风雪交加的夜里。
将军得知此事之后,也只是吩咐人将她好好下葬,连眼泪都不曾掉一滴。
那个人,曾是这辈子第一个对他那么好的人。
却落得个如此凄惨的下场。
阿苍看着棠梨的眼睛,轻轻说:“她死了。”
鎏金面具下,少年的眼睛被暗色的水痕笼罩住,他继续说:“因为他夫君对她不好,她夫君的夫人让怀着胎的她跪在雪地里一天一夜。”
棠梨一愣,随即她喃喃道:“……节哀。”
阿苍没有说话。
棠梨随即意识到,以前他是从来不愿在自己面前提起过往军营生活的,怎么今日那么反常?
她转念一想,心头一惊。
这屋门没关,窗也是半掩着的,说不准方才自己和裴时清的争执……被他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