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和陆辰远正在议亲,对外面紧张的局势不是没有感知,但马上就要成为新妇的羞怯和欣喜压倒了一切。
当初棠梨唯一的遗憾,便是陆微雨得罪了孙朝洺然,被早早送走,可能要很久之后才能见到她了。
然而不只是她,陆家也万万没想到,他们会忽然卷入了太子谋逆案,最后落得个满门流放的下场。
两辈子加起来,棠梨对政事都没有过多涉猎,但毕竟是经历过动荡之人,这一次她隐隐约约嗅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意味。
一日棠墨晚回来,说起裴时清今日在朝廷上被人参了一本。
对方说他谗佞专权,结党营私。
棠梨心头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失声问棠墨晚:“他没事吧?”
棠墨晚笑起来:“你太小瞧他了,那可是裴时清裴大人。”
若论心思手腕,他居第二,谁敢称第一。
棠梨松了一口气,才意识到自己手心居然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棠墨晚若有所思:“今日参他之人,乃是周家的党羽,陛下不但没责罚裴大人,反而斥责对方不要听信谗言。”
棠梨自然也听说近日裴时清同周家有几分撕破脸皮的意味,但今日周家党羽在朝廷之上参他,算是彻底坐实了这事。
“外戚为患,若不加遏制,恐怕周家就是下一个谢家。”棠墨晚叹道:“也难怪陛下如此重用裴大人,他实在是……一柄不可多得的好刀。”
棠梨垂眸不语,刀是好刀,但更是一把饮血而疯狂的刀,说不准什么时候用刀之人便会魂亡于其下。
棠墨晚又自顾自地说:“不过长公主此前向来与周家交好,如今却隐隐约约与周家有了几分对立之意,反倒是站在裴大人这边,实在有些古怪。”
棠梨眼睫轻颤,蓦然想起那日大雨滂沱,从长公主府中失魂落魄而出的裴时清。
他们之间……必定是达成了什么约定。
棠墨晚叹了口气:“最近朝堂之上乱得很,就连我和徐兄这种初初入仕的人,也有人妄想将我们纳入其党羽。”
棠梨不赞同:“哥哥,形势未清,不可乱站队。”
棠墨晚笑笑:“我自然明白,只是有时是不遂人愿。”
棠梨并非不谙世事之人,几乎立刻就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是因为裴先生?”
棠墨晚看她一眼:“这些都与你无关,我和大哥多得裴大人照拂,若是有用我们那一日,也不可推辞。”
棠梨的心却因为他这句话沉甸甸地坠到了肚子里。
风月
◎她喋喋不休的唇忽然被一根手指按住◎
或许是因为万宝阁的事,棠梨接连几日噩梦不断。
一会儿梦见哥哥被吊死在午门,一会儿是青骊姑姑死在流放路上……
夜半惊醒数次之后,便是漫长的辗转反侧,导致她这几日眼下都浮现着淡淡黑青。
她一边告诉自己,这一世陆家的威胁已经铲除,亲人们不会有事,一边又惴惴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