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从断崖上跌下来,若不是棠梨挡了那一下,他怎么可能只是跌断一条腿。
她……又一次救了他。
像是要故意证明自己没有大碍,棠梨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我总不可能见死不救。”
“若是今日被困之人,换作陆辰远呢?”他忽然没头没脑说了一句。
棠梨动作一顿,树枝被折断在地。
她垂眸:“……也会吧。”
裴时清周身一冷。
棠梨注意到他霎时间阴沉下去的脸色,没忍住噗嗤一声笑起来:“裴大人,我也不是人人都会毫不犹豫去救的。”
她歪了下头:“就比如……如果今日被困在崖上的是陆公子,也许我会犹豫片刻,然后他支撑不住掉下来,摔得比你还惨……”
棠梨一边说话,一边偷偷打量他的脸色。
到最后,她捂着自己的胳膊可怜兮兮说:“裴大人,现在你断了一条腿,我断了一条手,或许熬不到息邪来救,就要被这山里的野兽吃了,临死之前,我们能和睦共处一下吗?”
裴时清终于掀起眼帘,冷冷看她一眼。
棠梨弯眼看着他笑。
从跌下断崖他拼命护住她那一刻,棠梨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若说之前乃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上京风云变幻之际,棠梨担心自己的家人也会如同前一世受到牵连,所以畏首畏尾,不想再与他过多接触。
跌下悬崖,他舍命相护那一刻,棠梨只剩下无尽的后悔。
后悔她如此自私,将他推拒于千里之外;后悔他的命数也被她牵连改变……
她还没来得及对他说一声对不起。
好在上天垂怜,竟叫她这样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险之又险活了下来。
劫后余生,心境全然大变,棠梨看着眼前以命相护的人,又觉得欣喜,又觉得鼻酸。
那些遮在眼前的迷障终于被一只手拨开。
棠梨此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比起死亡,她竟然更害怕从此和他形同陌路。
这意味着什么,棠梨很清楚。
此前的逃避,真的只是因为担心家人受到党政之争的牵连么?
况且不论这些,她此前的想法根本就是站不住脚的。
不管她再怎么同裴时清割裂关系,但叫旁人看来,他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她此前还是太过天真,以为只要与裴时清变得形同陌路,便不会有人注意到她和她的家人。
殊不知……他们羁绊太深,有心之人轻而易举便能查到他们之间发生的种种。
跌落断崖,直面死亡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了陆微雨。
微雨前一世这个时候,或许就是想牺牲自己,以求护全家人。
但结果如何?
恶人并不会因为退让和牺牲而罢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