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又不离开了。”他又接了一句话。
棠梨却只是用那双乌黑的眸子望着他,因着受了伤,棠梨脸色比平常苍白几分,便越发衬得那双眼如同雾气横生的湖面,水光潋滟,波澜四起。
她红唇微启的那一刻,裴时清忽然开口:“日后再论此事,你先好好歇息吧。”
棠梨被他打断,愣了片刻,却也明白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点点头:“等伤好后,我会将宅院的租金一并送给裴大人,那宅子我想继续租赁。”
这一次,裴时清微微弯了下唇:“可。”
裴时清是什么人,若他想隐藏情绪,轻而易举便能瞒过他人。
棠梨自然没察觉到异样,像是卸下了心防,笑得眉眼弯弯:“谢过裴大人,裴大人也快去休息吧。”
裴时清略微一颔首,撑着树枝走出了营帐。
直到走到自己的营帐前,他才失了力气般踉跄着抓住帘子。
撑着身体的树枝歪斜倒地,挺直的背脊一点点佝偻下去。
他双手微颤,死死抓住帘子,披散在肩背上的墨发都在轻轻颤抖。
然而只是片刻之后,裴时清复又一点点直起身子,面无表情走进了营帐中。
只是方才才包扎好的伤处不知何时被崩裂,洁白如雪的衣袖上,洇开一团殷红的血迹。
寻她
◎怎会不愿◎
虽说可以天亮之后再起身,但棠梨只浅浅阖眼一会儿,便毫无睡意。
天色尚蒙蒙亮,有半明半暗的光漏进营帐。
棠梨正盯着那道光看,营帐外忽然喧闹起来,有人呵斥:“来者何人!”
一片争执中,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请问棠梨棠姑娘在此处吗?我是她的友人……”
棠梨先是一怔,随即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陆辰远?他怎么来这了!
守卫警惕地核实着陆辰远的身份,不肯轻易放人进来。
然而陆辰远焦急不已,两拨人一时之间发生了口角。
“陆公子。”直到一道声音横插而入。
众人循声望去,棠梨脸色苍白,半揽着帘子站在营帐门口。
看到陆辰远的那一刻,她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前一世若是得知陆微雨摔下悬崖的事,想必他也一定会来崖下寻找的吧?
哪怕……是为她敛尸。
而如今,他同样出现在自己面前。
棠梨心中一声叹息。
守卫见是那位姑娘,连忙行礼:“姑娘,此人自称是你的友人。”
天光疏疏,一抹淡金色的光刺破云层,洒在陆辰远身上。
他浑身泥泞,似乎摔了许多跤,衣裳破了好几处,发冠也歪了。
然而在看到她的那一瞬,他眸子里爆发出光亮,竟是推开人群朝棠梨走过来,最后不管不顾一把抱住了她。
恰逢此刻,金乌越过云层,万道金光落到他们二人身上。
日出而林霏开,天际浮动着大片大片瑰丽的云彩,就连风都温柔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