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远将手中托盘放到桌上,为她布菜:“裴大人无事,昨夜他连夜赶到皇宫面见陛下,陛下见他浑身是伤,衣裳染血,当即悲恸大哭,后又大怒,已命人彻查此事。”
棠梨仔细听着,一个字不肯放过,最后又问:“那裴大人呢?”
“陛下钦点太医入裴府为裴大人诊治,你无需担心。”
棠梨总算放下心来,却又浮现出淡淡惆怅。
陆辰远将她的表情收之于眼底,薄唇微抿,却依然不动声色将汤蛊揭开,拿起瓷白的勺子递给她:“先用早饭吧。”
棠梨接过勺子,问他:“陆公子今日不当值么?”
陆辰远将小碟的拍黄瓜放下,垂眼道:“我告假了。”
棠梨喝汤的动作便顿住了,她仰头看他:“陆公子,你不必在这里照顾我的。”
少女细细的眉轻蹙,像是被微风吹皱的湖面。
陆辰远忽然很想伸手抹平那抹褶皱。
但他的指尖只是蜷了蜷,哑着声音说:“我只是……不放心你。”
棠梨意识到自己的态度过了,她咽下一口汤,缓和表情道:“陆公子,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我们二人如今毕竟已经退亲,若是你在此处照顾我的事情传到他人耳中,恐怕不妥。”
陆辰远看着面前少女垂眉敛目,分明是一副再温和不过的表情,但仔细看去,便会发现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她性子虽然有些倔,但却是心软之人。”裴时清清冷的声音再度在耳畔响起。
“她定然会不愿你照顾她,她若不愿,你便充耳不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久了她便会无可奈何,由着你去。”
出山之前,裴时清单独与他谈了一次话。
他让自己留在京郊,照顾棠梨,直至她的手彻底愈合。
陆辰远初时并不明白为何他会把棠梨交给自己,然而旋即一想,此次裴时清险些折戟于此,归来之后又怎会轻易放过那些戕害他的人?
上京……恐怕要起一场大风波了。
他现在人微言轻,却已经有党派在拉拢自己。
正值多事之秋,行差踏错一步,便万劫不复。
裴时清以差遣办事之名让他留在京郊,其实也是在变相保护他。
他知道自己心高气傲,并未于此事上勉强他,而是询问他的意见。
陆辰远仿佛又看见稀薄天光中,那青年的眸底像是积了一层万年不化的雪。
“愿意么。”他淡淡问。
陆辰远的目光落在营帐之上,帐面上尚有未干的朝露圆滚滚地闪着细碎的光,而营帐之内,那人呼吸绵长。
正是一副祥和宁静的画面。
陆辰远弧度锐利的眼角一瞬间变得柔和:“怎会不愿。”
为了她,他可以低头。
忧心
◎裴大人此次凶险至极◎
日光稀薄,从窗棂中淡淡投映而入,有细小的尘埃在空气中飞舞。
陆辰远慢条斯理给棠梨剥了一颗水煮蛋,放到她面前:“你还需养伤,饮食得清淡些。”
棠梨见他避而不谈,手略微一重,将瓷勺搁在碗里,一双乌黑眼眸看着他:“伯父伯母知道你现在在这里吗?”